“禁制所限,”常自在呵呵笑道,“关于‘天命’,老夫可不能讲太多。”
“对噢!”
“怎将天命宗给忘了?……”
“还是红皮小子灵醒。”
“跟他比起来,我等开窍仍不够啊。”
“禁制所限?”宠渡则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话中的关键,“也就是说,不可随意外泄事关天命的消息么?”再转念一想,似也合情合理。
修行本是夺天地之造化,千难万险,修为能臻至灵境与神境之巅自非易事;但从妖族繁衍经人族生发而至当世,年岁数以百万计,人仙级再如何凤毛麟角,积累迄今,其数不说多如过江之鲫,却也绝非寥若晨星。
对外人来讲,古老的势力虽则难以溯源,但毋庸置疑的是,其必然由来已久;而据之前真仙打架的阵仗不难看出,天命宗的存在只会更为久远!
如若任其自流,而无强力手段加以钳制,一旦所有人仙级联袂造反——甚而异族携手也未可知!——哪怕强如天命,也难免觉得棘手。
也就无怪天命宗要对门下人仙级战力施以禁制了!
一念及此,宠渡料有下文,意欲套出更多消息来,忖了忖,道:“所以晚辈才颇以为奇啊。”
“何以为奇?”
“以天命之能,大可独占上古遗泽,为何允许外人染指蛮荒?”
“在此天地间,所有势力——连西域那群和尚亦不例外!——皆被天命视作磨刀之石。”常自在刻意顿了顿,大抵没有霹雳砸在头上,这才接着说,“而欲磨出好刀,砺石自然不能太软。”
“也就是说,我等以为稀罕的东西在天命看来俱是等闲,纵被外人捞去了也无关紧要;只要最好的宝贝未曾旁落,任由芸芸众生如何折腾,也捅不破头上这片天。”
“孺子可教也。”自在老人笑赞,“之前若非诛仙剑有被夺之虞,天命决不会轻易出手,由此曝露人前,还是会像——”
言及此,话音戛然。可怪不得常自在缄口不语!宠渡如今即便失了气感,但单凭直觉也能感受到:冥冥之中正有一股无形之力在头顶上空凝聚,好似随时会有万钧雷霆劈在老人身上。
场间七大婴级战力顿时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各自戒备以应突变。百十兵将则面面相觑,目露惊惶,显然也察觉同样凶兆;尤有甚者,唔嘛全身都奓毛了,跟个毛球似的飘着。
自在老人乐呵呵地挥了挥手,示意无妨。胡离几个长舒一气,各自收了架势,纷纷暗叹曰:“好厉害。只因一时多言便险些引动天罚。”
连乌小鸦也识趣地改换话头,“这头一桩总算弄明白啦。”嘎嘎叫了两声,“第二件更不消说,黑丫头特意刻了许多珠子,加上往日存留的,人手一粒,入墓之后若被拆散,直接传送便可会合。”
“意即她手里有一颗‘母珠’,”宠渡把玩着手里的传送珠,“给咱们的都是‘子珠’?”
“嗯嗯。”念奴儿接过话茬,“渡哥哥真聪明。”暗里整颗心都飞起来了,“好耶。早前送出去的那卷阵法精要,渡哥哥是用心看了的。”
若非研究过,是难知子母传送珠的。可转念间脑海里闪过一事,奴儿笑意骤敛。不意这番神色遽变全落入宠渡眼中,被一眼看穿了心思,只听宠渡笑道:“无妨。我自有妙计。”
“渡哥哥如今无法调用元气,进入妖墓后一旦分散,该怎样催动传送珠啊?”念奴儿满脸懊恼。
“对呀师父,这如何是好?”
“未必就会分开,一切有待入墓后见机行事。”
“到底是我疏忽了……”
“以你修为,若非听几位前辈提及,也看不出我道基被封禁。”宠渡好言劝慰,“非你过失,不必有愧。”
“可……真有法子嘛?”
“骗你是小狗。”
“嗯!”黑丫头噗嗤一笑,重重点了点头,“只要渡哥哥说行,奴儿就信。”
“不过嘛,要稍微费些工夫就是了。”宠渡面上仍自笑容可掬,暗里实已转过万千念头,兀自琢磨着自在老人咽回肚子里的那半句话。
“还是会像”……像什么呢?
将整段话连起来看,前后语意显然是相反的。
前半截意指天命宗为了守护诛仙剑而现世,依话里行间透出的意思,此乃迫不得已之举,有违天命宗旨;因之反过来看,天命一以贯之的做法就是不轻易“显圣”,以免曝露自身存在。
所以,老人后半句的意思,大抵与此相类:若非因为诛仙剑,天命“还是会像以往那样,背地里冷眼旁观,推波助澜”?
毕竟天命宗古老且神秘,来历成谜,自诩“代天巡狩”,视苍生为牛马;甚而以天自居,统御寰宇。欲要人不知,理当抹去关乎自身的一切行迹,免被察觉。
——合理!斟酌再三,宠渡自认这番论断经得起推敲;就是吧……天命宗这般行事似曾相识,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谁提过……
奈何不知是否妖化之故,记忆尚有些许混乱,一时未得头绪。
当然,这天底下的古老势力或以天命宗为最,却非止他一家。
没准儿古势力都有类似怪癖,只想隐于幕后,不愿显山露水。
思量之际,忽闻金铁交击,宠渡循声顾望,原是百十兵将正在整戈列队,回眸再一瞅,果然不知不觉间,那传送光柱已近在咫尺了。
之前远观犹自不觉,而今近看方知其磅礴。伴着“咻咻”的破风声,金色光芒直冲云霄,令人抬眼望不到头,但见星星点点的遁光从四面八方竞相飞至,迫不及待没入柱间。
探头往下看,也有类似情形。受此氛围所染,八卦云光帕上群情激昂,妖众跃跃欲试。宠渡虽也难掩兴奋,但埋藏心底的缕缕隐忧始终挥之不去。
一则那股莫名的召唤越发强烈,按以前的经验,必然关乎造化命盘,届时造成的动静必然不小。而各家寻宝队伍里不乏人仙级坐镇,众目睽睽下,个中机缘真能落在自己头上么?
一则会否与连续兵戎相见?言之尚早也好,庸人自扰也罢,这件事权可置之不理;但有一点却不得不早作考量。
此番各路势力齐聚蛮荒,必不会缺了玄阴宗!
其门下堂主毕梳乃不共戴天的杀师仇人,万一与之遭遇,可怜自己目前这点儿能耐,该如何为老头子雪恨呢?
前途未卜,难免惴惴不安,忽察腕口一紧,宠渡回神看去,竟是念奴儿或出于恐惧,不自觉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宠渡笑道:“丫头别怕。有姥姥他们在,任何局面总能化险为夷的。”
念奴儿抿嘴颔首,才待开口,却听胡离高声提醒,“各自留心。要入阵了。”二人回眸抬眼,正迎上一片金光扑面而来,随着八卦云光帕,一头扎入光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