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孩子”

　　杜俊劝得嘴皮子都快麻了，终是没能阻止陆然的决心。

　　罢了罢了，漕帮里拿命换钱的活计向来是不缺的，像三郎这般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可是见过太多了，可是能活下来，让他隔天还能见到的，又有几个呢？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杜俊叹了口气，深知眼前这三郎的脾气跟犟驴一般，多说也无用，只能颤颤巍巍地指了条路，随后又吩咐了几句细节。

　　陆然道了声谢，踩着破旧的草鞋，便一路小跑了过去。

　　目的地离南疆镇不远，最多也就三里路，顺着这条小江的方向汇聚下去，就是远近闻名的大江——打腚江。

　　陆然脑子里记着杜俊给的信息，头顶烈日，在长长的队伍中排了许久，才领到了自己的工牌。

　　七十文的工钱是上船下水之后才会发的，手里的工牌是由杂铜打造，只有带上工牌，才能跟着领船人上江。

　　“看来杜叔说得也有些夸大，这趟活计还是挺多人抢着要上的”

　　陆然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队，队伍里多数都是和他同龄的年轻人，上身赤裸，下半身就套了一身草裤，各自拿到工牌时都是兴奋又担忧的神情。

　　也是，毕竟这南疆小镇，平时能让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挣上大钱的机会也不多，年轻小伙总是想拼一拼命的。

　　只不过...不知道明日剩下的人还能有几个呢。

　　陆然收起心思，听到领船的捉蛟人叫道自己的工牌，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了船。

　　这批捉蛟的漕帮与他当地所见到漕帮大不相同，衣着明显是更要光鲜一些，皮肤也更显白皙。

　　领船的队长是个高高壮壮的中年人，听得同船挣卖命钱的漕工说，他们腰间所配的鱼钩和麻绳，都是专业捉蛟的装备。

　　鱼钩搭上专门为蛟龙定制的饵料，以上好的肉沫打底，再加上各种吸引小蛟的香药，沉入打腚江的江底，便是捉蛟的第一步——打窝。

　　一般的小蛟重量差不多是几百两左右，上钩后能拉上来的概率不大，大多数漕工得亲自下水，用麻绳把它们捆住，最后亲手带回船上。

　　“诸位壮士，船就要出发了，都给我坐稳了”

　　“还有，我的名字叫牧良，如果不嫌弃，叫我老牧就行了”

　　名叫牧良的捉蛟人话语和善，提醒众人开船后，随意坐了下来，身边几个包括陆然的年轻小伙儿起了结交的兴趣，对方也不避讳，船上众人也就慢慢熟悉了彼此。

　　“老牧，你说，咱们江下这头小蛟，到底是有多厉害，竟是一连好几天可都没捉到”

　　和陆然同样来自南疆镇的一个年轻漕工，瞅向江面的眼神有些忌惮，担忧地问道。

　　牧良倒是没太在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捉蛟这么多年，大乾各地的湖泊江河几乎都去过，不管是小到人身长的小蛟，还是大到与天齐的大蛟龙，可都是一一斩于马下”

　　“你们诸位姑且放心，这些小蛟太过狡猾，不停换窝，才导致咱们这几日都没收获，帮里已经连夜找到了这些小蛟的新窝，今天一定会将它们收入囊中”

　　众人一阵唏嘘，看到牧良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船上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脚下这只舢板船缓慢行驶出芦苇荡，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逐渐浮现出一层油腻的污渍。

　　陆然伸出手捞起一层，放到鼻尖去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即扑入鼻中。

　　“小子，第一次出河捉小蛟吧？”

　　陆然抬头，只见一个精壮的青年人从船头走了过来，面容与领船人牧良颇为相似，正是他的弟弟，牧华。

　　陆然点了点头。

　　牧华笑眯眯地继续说道：“这些江面上的油渍，大多数是小蛟在水中捕食了鱼群，各种鱼油和新鲜的血液夹杂在一起，便会浮在水面上。”

　　“这正好代表了，我们来的地方对了”

　　“牧华，打窝吧”

　　牧良见状觉得时机已到，走出船舱观望了一番附近的景象，见到昨夜漕帮里做好的记号，再加上江面上的“油渍”，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众人把船上堆积的一堆鱼钩拿了起来，在牧家两兄弟的指导下，很快就把相应的饵料挂上，沉入进了江面之下。

　　陆然扒开往他脸上钻的芦苇草，好奇地往下看去。

　　随着鱼钩下底，气味浓烈的饵料在水中扩散，没过多久，鱼线就开始激烈地摇晃，引得舢板船也在江面上有些维持不了平衡。

　　陆然抓住船舷，身后很快就传来了牧良的号令。

　　“下水，下水！”

　　漕工们慌慌张张地脱下衣物，表情虽然有些紧张，但一想到下水就有工钱拿，很多人咬了咬牙，一股脑地就从船上跳了下去。

　　陆然不慌不忙地脱了衣服，先捞起江水往赤裸裸的身体上拍了拍，哆嗦几下后，便像一条游鱼一样也跟着钻了下去。

　　下水之后，打腚江中的水草很多，陆然一直动用控水决，把江中的杂物给排清，顺着鱼线，才能一路摸索过去。

　　这七十文的工钱，是真不好拿。

　　附近各种礁石与杂草，很容易在下底的时候就被困住手脚，最后呼吸不通，溺水而亡，但偏偏蛟蛇就喜欢把巢穴建造在此处。

　　陆然心中一横，刺溜儿地摆动双腿，不一会儿，便看到两个与他同船的漕工往江面上游去。

　　他们手上各拿着一团被绑住的蛟蛇，在水中吃力地挣扎着，其中一人不知何时疏于防备，被小蛟咬了一口肚子，鲜血瞬间就在水中扩散开来。

　　他的表情狰狞，在水中折腾了一番，终是没能坚持住，最后双目放空，浑身卸下力气，慢慢往江底重新沉了下去。

　　陆然心中一紧，暗自叹了口气。

　　他很快就在江底找到了很多咬钩的蛟蛇，在水里到处乱蹦，有的甚至像是得了失心疯，不停在石缝间撞来撞去，身上更是光滑无比，连让他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动用了控水决，牵引水流把蛟蛇送入手中，却冷不丁地被咬了一口，虎口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细小伤口，血腥味更是引得蛟蛇疯狂地反扑。

　　陆然蹙起眉头，捏起一道水流就往蛟蛇的脑袋上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