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

　　柳异心里一跳，面露好奇：“老丈，是什么怪事。”

　　老翁左右看了下，没什么潜在的客人，索性和面前这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唠一唠：

　　“事情是这样的...”

　　约莫说了有盏茶功夫，直到一位穿襦裙带头巾的中年妇女过来买炊饼，老翁才勉强停下话头。

　　柳异正好也被他天南海北的说话方式搞得头疼，趁机谢过了，在老翁有些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孙强...美女...不知所终...死！”

　　柳异边走边整理，大致把老丈口中的“怪事”梳理了出来：

　　孙婆婆中年丧子，独自一人拉扯着孙子孙强长大，好在她年轻时跟随名师学过女红，一手刺绣、纺织手艺全乌蒙县无出其右，日子过得倒也不错，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能算吃穿不愁。

　　孙强这人也有些奇异，旁人是母亲怀胎十月而诞，他足足在娘胎里待了十一个月才分娩，一生下来就有十二斤重。

　　大约是因为这个，他母亲难产而死，是喝得水牛乳长大，从小就身宽体胖，不到十二岁就有成人高，也是乌蒙县里一大奇谈。

　　等这两年长成了，孙强痴迷上了武学，央着奶奶要拜师四方亭。

　　孙婆婆就这一个命根子，从小又懂事听话，好不容易请求，哪里会不肯，虽然这几年年成不行，还是东拼西凑了十五两银子交到四方馆，让孙强学三个月的武。

　　别觉得短，学武实在吃根骨，要是三个月练不出什么名堂，基本也就没有日后了。

　　只是这怪事，就接踵而来。

　　先是一夜，孙强领了一个妙龄女子回家，姿容昳丽，言说两情相悦，特来拜见过奶奶。

　　孙婆婆喜不自胜，问及家庭年序，却语焉不详。

　　人老成精的孙婆婆当下就起了疑心，但不想拂逆孙子的意，暂且放任，留女子在家居住。

　　次日，就发现此女行动特异，喜昼伏夜出，白天连房门都不肯开，孙婆婆更疑，阴问孙强，孙强辩说此女体热，不耐日晒。

　　孙婆婆不信，登堂入室出言呵斥，此女不堪受辱，奔门出走，不知所终。孙强虽不愿，只是追之不及，无奈作罢，自己搬出了奶奶家，在四方亭附近租了间小院独自生活。

　　孙婆婆以为这是孙子置气，过段时间就好了，也不以为意。

　　然而又有怪事。

　　先是孙强数日未归家，孙婆婆去往小院寻找未果。后一夜，孙强入孙婆婆梦中，言说有变，将不久于人世。

　　孙婆婆急驱往，破锁而入，发现孙强独卧于床上，身边横躺一卷轴。数日前还壮若牛犊的身体，如今干瘦如柴，仿佛泄了气的尿脬，极度苍白消瘦。

　　见奶奶来，孙强勉强睁眼，精血枯败，仿佛所有生命力被抽干，皮肤干瘪、纹路深刻，犹如耄耋老人。

　　孙婆婆悲痛欲绝，孙强说是练武出了岔子，随后就一命呜呼。

　　中年丧子，老年丧孙，白发人送了两次黑发人，孙婆婆承受不住，自此后就有些疯癫，逢人就说四方亭的武功折人寿数，有损阴德。

　　“这种话，被四方亭听了还了得？”

　　柳异当时就提出疑问。

　　卖炊饼的老翁说道：“当然不可能，只是据说有武师大人带着县衙的仵作亲自检验孙强的尸身，浑身上下全无伤痕，也只说气血化销，可能是未知的急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再加上孙家妹子半疯半醒，年岁又大，是四方亭的大人物发话，不再关注此事。”

　　“老丈，您竟知道的这样清楚？”

　　“呵呵，客人，你别看老汉我现在潦倒，年轻时那也算得上一号人物，那孙强的灵堂还是我替他们家操办得嘞...”

　　一想到那老翁喋喋不休，足可以和自家老娘媲美，柳异就满脑子官司。

　　‘照这人的说法，孙强是短短三天内迅速的死去了，不知死因...说不好到底和武道修行有没有关系。可是四方亭开门收徒已有二十余年，习武之人上百，倒也从未听说过有孙强这样的前例...’

　　他一边走一边想，莫名的有些预感，这件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涉及自身未来的发展，为了从侧面判断“武道”，他还是决定去孙婆婆家看一看。

　　渐渐的人群稀落，不知不觉走进一条种满泡桐的小巷。

　　孙婆婆家，就在这里。

　　满地飘零的落叶，柳异踩碎了一路干黄，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敲门：

　　“孙婆婆在家吗？”

　　里面没人答话。

　　冬日的阳光不足以提供足够的能量，柳异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一面缓缓推门，一面想着该弄些新的芦花，给家里人做一身冬袄。

　　大门缓缓打开，下沉的天井里漏下来一方日光，正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

　　“孙婆婆？”

　　柳异没有进门，轻声问道。

　　老人似乎这才听到，缓缓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如雪，浑浊的眼珠子里一片灰蒙：

　　“啊，是来看阿强的吗？在里面~”

　　柳异有些奇怪，这孙婆婆的状态给他的感觉略微诡异，不像是个正常人。

　　不过她又慢慢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柳异想着她遇到的这些怪事，也实在正常不了，心里一叹。

　　迟疑着应声看去，她背后的台阶上，两架木椅上横着一具棺椁。

　　整个堂屋一片寂静，连日光也照不进去，只回荡着微弱的立香燃烧的“啪叽”声。

　　柳异心里微微发毛，咽了口唾沫。

　　他下意识的感到气氛不对劲，想起家里的母亲和妹妹，考虑有没有非去不可的必要。

　　只是脚已经先跨了半步，在脚掌落地的瞬间，柳异就感觉面前像是蒙上一层迷雾，犹如进入到另一个境界，空旷、寂静，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黯淡。

　　他精神有些恍惚，身子仿佛受到了莫名吸引，不用自主地向内走去。

　　就在此时，自觉醒以来从未有过异动的系统居然自动飞旋而出，闪着猩红：

　　...

　　【疯神榜】

　　【检查到异常侵袭】

　　【异常源头：画皮妖的遗蜕】

　　【状态：异常-神摇魄荡（判定中）】

　　【异常源头攻击...系统开始判定...判定不通过，神摇魄荡解除，状态恢复】

　　...

　　“轰！”

　　柳异如遭重击，宛如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脱离那一片死寂的空间，身子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他就满头大汗，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浑身气力被掏空了大半。

　　‘这是什么情况？异常？异常是什么？’

　　念头一起，柳异仿佛有着感应般，心血来潮，目光立刻锁定，那一卷放置在棺椁上的卷轴。

　　‘画皮妖...画皮？’

　　看着系统提示，柳异先是一怔，旋即整个人亡魂大冒。

　　旁人或许不知，但对于他来说，“画皮”这两个字可是如雷贯耳。

　　‘女人...孙强...死亡！’

　　瞬间，脑海中宛如划过一道闪电，将所有一切信息都串了起来。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顺着脊背一路攀升，让他浑身震悚：

　　‘靠，难道这是《聊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