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恶客登门
日子转眼过了大半旬,已是十一月底,冬寒料峭。
期间,柳异夤夜进过两次乌蒙山。
在一只耳的协助下,山魈的【成长度】已然来到了48%,大约再过半月,神话分身就能升到2级。
可别小看只有1级之差,神话分身是本身就代表超凡,具有非同寻常的威能。
不说60级的“灵明石猴”,一出世就气冲斗牛、震撼三界;就是20级的“四海龙族”,天生也能操云弄雨,掌握大洋。
柳异自己估计,山魈升级,能够给予本尊小部分增益,身上大约能再加三四十斤力道。
这样叠加起来,远超常人,就算和修炼武道的武师相比,差距也会越来越小。
据说李杰在四方亭学了一年,才堪堪练成了“搬山劲”,还不是养身一重的武师,压根没有品级。
但拳掌之间就有一百来斤力量,靠着这样的武力,才能在广进里作威作福,替他老子收这每人每月十五文的保命钱。
同时,“一只耳”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在乌蒙山外围的山林中基本确立了王者地位,甚至还重新组建起了小型的狼群,重新享受着狼王的威风。
柳异还记得上一次进山,一只耳独自从重林中跃出的时候,身后隐藏的几双充满野性与残酷的眼睛。
那是它的狼老婆们。
而通过和竹九娘最近两次的交易,对方也基本承认了柳异的能力,双方合作相当愉快,他陆陆续续从竹九娘那里换了二十斤的黄面票、一斤肉票、半斤油票和将近三十文钱。
根据之前竹九娘透露的消息,柳异多长了个心眼,暗中观察市场上粮食价格的变化。
果然发现粮价在缓慢上升,原先官价四文的黄面,现在已经涨到了四文半。
这让他嗅到了不妙的气味,和母亲商议之后,把家里的一部分钱拿出来,先换成了黄面,藏在地窖当中。
自然,柳异也把自己的猜想让母亲透露给比较亲近的街坊邻居,只是眼下家家户户都艰难的紧,就算是知道了某些内幕消息,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就是小民的悲哀,没有原始积累的资本,面对灾难,毫无抵御之力,只能随波逐流、苟延残喘...
这天上午。
柳氏在后院给柳异改衣服,家里最近有了油水,黄面又管够,他身子一点一点地蹿起来,原本贴身的衣服显得稍有些逼仄。
柳心则还是那副老样子,痴痴傻傻的。
她乖乖坐在母亲面前,两手张开,上面缠满了棉线,一头连着身边的线球,一头连着母亲手里的针线。
柳氏时不时停下手里的活,从碗里拿出一粒炸黄豆塞进女儿嘴里。
她也不嚼,只是含着,把里面经过猪油炸酥的豆香存在嘴里,眼睛笑眯眯的。
前堂里,东关行的牌匾下面,柳异正在盘点:
家里现下有黄面三十斤、黄面票八斤、灰薯面十五斤、干黄豆半斤;
猪油一斤半、盐半斤;
风干猪心、雉鸡肉各半斤、鸡蛋十五枚。
这就是近一段时间以来,柳异靠着山魈分身和一只耳获得的资源,在和竹九娘交易后剩下的储备。
‘粮价上涨的趋势没有缓解的迹象,指望朝廷开仓赈济,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是该要提前做些准备了...柴、米、油、盐,柴排在第一位,这竹木柴炭也要储备一些,不然乌蒙山的冬天可不好过!’
他扭头看了后院一眼,六天前为了保证家里的安全,柳异开始扩张自家地窖的体积。
考虑到地下的埋置深度和支护条件,他没有再往下挖,而是一点一点的朝侧面进掘,以面积置换深度。
正盘算着猫冬还需要多少粮食嚼用,柳异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一个肩膀一高一低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这人他认识,是原先东关行的学徒周弦二,跟着柳伟林学收买山货的本事。
去年乡下老家遭了水灾,他匆匆就回了家。
不仅是不告而别,而且在他走后,店里还少了一百多文钱。
这事儿便宜老爹没告诉柳氏,怕她担心,只是在家书中和柳异提了一嘴。
暂时压下这些翻动的记忆,柳异从柜台后面站起身子。
看着歪歪扭扭走进来的周弦二,原本在店里学徒时恭谦的神色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混不吝,张口就露出一嘴的黄牙:
“嗬,小异在家呢?”
柳异眼睛眯了起来,听着语气,猜到恐怕是恶客上门。
“听说师傅没了,我当时就想来家里看看。没想到啊,没赶上时候,今天才上门来。师娘在吗?”
他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左边胳膊软塌塌的甩着,用右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在衣服上一抓,露出油腻腻的胸口,显然是很久都没有洗过澡。
事实上这才是底层百姓生活的常态,挑水要力,烧炭要钱,只有富贵人家才有这样的闲钱常洗澡,还不怕风寒入体的。
平头百姓,每天拿冷水擦擦身子,也就糊弄过去了。
看着周弦二这模样,柳异眉毛一抖:
“小周,有什么事吗?”
周弦二一听,登时作色站了起来,只是他不知道被谁打断了左臂,原本就不高的身子有些歪斜,踮起脚才能和柳异一边高,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他小眼睛瞪得老大,眼角下垂:“小异,我怎么说也比你大上二三岁,叫一声‘周哥’,不过分吧?”
柳异没理他,周弦二也不气恼,两手一摊:
“小异啊,哥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来想去还是和咱们东关行最近,来向你借十斤粮食。”
他摇头晃脑,颇有狗头军师的味道:“我也不白借你的,哥给你指条明路。知道‘蛇哥’么?”
柳异当然知道蛇哥,大名叫佘大旺,上次在李杰家里远远见过一面,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在铜狼帮下面管着一口赌档,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手里倾家荡产,在县里是个人见人怕的狠角色。
周弦二这话,威胁溢于言表。
不过柳异知道,蛇哥这样的人阴狠毒辣,或许会生个儿子没屁眼儿,但绝不会干出自毁长城的蠢事。
他能看得上周弦二?柳异不信,只静静地看着这个跳梁小丑表演。
“哥现在就在‘蛇哥’手下混,得了个发财的路数。你只要多借我十斤的粮食...”
这两句话就想要二十斤的粮食,就算是灰薯面,也值二十几文,是普通人家两三天的收入。
这明显是把柳家当成肥羊来宰了。
柳异懒得废话:“凭你也配?”
“什么?”正在侃侃而谈的周弦二满脸愕然。
“我说,凭!你!也!配!”
柳异一字一句,语气冰冷。
忽然想起记忆中,前几年回家过年时,柳伟林也给学徒放年假,回家前还常给他们拿些肉食、甜品。
这周弦二很是感恩戴德,每每要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当时的柳异还不懂,只本能地觉得这人好像有些假得过分。
现在看来,果然是蛇种豺性,往日里装出一副谦逊的模样,现如今扯了不知真假的铜狼帮的老虎皮,就想上门敲诈勒索老东家。
柳异咧嘴冷笑,他对这种人见得太多了。
得寸进尺是他们的天性,你付出的好意它不但不会心领,反而觉得你软弱,要变本加厉的反噬,从你身上盘剥出一点好处来。
但真叫他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这种人又第一时间的缩卵了。
软弱、恶毒、卑鄙。
很难说周弦二和李杰这两种人,哪一种更可恶。
一个毒蛇一样的蔫坏,一个虎狼一样的凶狠,都是要吃人的,大家半斤八两而已。
更何况现如今的柳家,表面上就是没了大人,只剩孤儿寡母的苦日子,自家能不能吃饱肚子都成问题。
周弦二这时上门“借”粮,明摆着就是拿准了柳家没力量反抗,要巧取豪夺,是另类的“吃绝户”!
这是他没计算到柳异这个变数,这下算踢到铁板。
‘这人已有取死之道!’
柳异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一句。
周弦二明显愣了一下,他明明记得柳异是个喝墨水喝坏脑子的酸书生,成天之乎者也、道貌岸然,骨子里其实软的很。
以前只要他一瞪眼都会打个哆嗦,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野蛮!
这是周弦二对柳异直观的感觉。
这样的变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想着昨天夜里听到的话,他母狗眼一眯,大叫道:
“小异,你说的是什么话?当时师傅在的时候对我可好,几乎当成了半个儿子。再说了,我是来借粮的,你不要太过分!”
里面的柳氏听到动静,问道:
“阿异,是谁在叫唤?”
柳异还没答话,周弦二眼睛一亮,就要张嘴叫人。
他知道柳氏向来心善,又有个从小痴呆的女儿,只要稍加吓唬,用“蛇哥”的名头震慑,这柳家还不是由他予取予求?
柳异眼底凶光一闪,他怎么可能任由这样的渣滓胡来,要是吓到母亲和妹妹怎么办?
他一向不提倡首先使用暴力,但这是由于他在前世学会了,只在必要时才使用暴力。
这不等于无害。
无害,意味着无能为力,是一种可悲的品质。
他也不啰嗦,直接出手,虎口用力,自上而下地从后面掐住周弦二的脖子,铁钳一样的手掌牢牢把这泼皮控制住:
“有些话我不说第二遍,赶紧给我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