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中又休息了一夜,苏明真带领着甲士,赶在第三个夜幕降临前,回到了熟悉的冀州城前。
至此,他离家整整一个月了。
“我回来了。”望着眼前的高大城楼,苏明真露出笑意。
身后的甲士们看到故乡,紧绷的肌肉也轻松下来,有认识城门值守的人,还朝对方打着招呼。
“是小郎君回来了,快去侯府禀告。”突然出现这么一群人,早就引起了注意,看到赤炭驹上模样有几分熟悉的少年,有人猜出了身份,高声喊道。
还没等一行人进城,城中传出急促马蹄声,接着一名骑乘着银鬃骏马的英武青年从城门洞而出,眼中有惊喜之色,径直策马冲来,将要撞上苏明真时,勒马悬蹄,飞扬的尘土吹人一脸。
呸。
苏明真笑意一僵,拂袖擦了擦脸,道:
“大兄何时这么客气了,一月不见,刚见面就请我吃土。”
“你也知道一月未见。”苏全忠牙齿咬得嘎嘣响,猿臂轻舒,抓住苏明真肩膀,轻松提溜过来,另一手照着胸膛就是一拳。
“说好的快去快回呢?待会看你怎么向阿母交待。”
天可怜见,迟迟没有等到苏明真回家的杨氏,几乎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教训他这做兄长的一顿,害得他这些天都在军营里过夜。
正在挣脱伸来恶爪的苏明真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反驳道:
“阿姐会救我的。”
苏全忠神色古怪,嘿嘿一笑:
“看来你们俩还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难怪妲己这些天,老是向我打听,问你做什么去了。”
苏明真陡然想起一事。
为阿父送行前,他与阿姐说定,要去后园捣了伤人的马蜂窝,顺带看看有没有蜂蜜。
结果这一去,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不好。”苏明真想要逃脱,但被苏全忠牢牢抓住,身体悬空,脚沾不到地。
苏全忠满意地点点头,另只手朝着甲士一挥:
“就地散了,明日再回侯府待命。”
说着,也不去听响彻的欢呼声,调转马头往侯府去了,赤炭驹与另匹劣马自行跟上。
“我说你能放开我吗?”沿途经过街市,来往的行人不住看来,让苏明真低下了脑袋。
他又不是犯人,玩什么游街示众。
“那可不行,万一你溜了怎么办。”苏全忠也不嫌累,经过人多的道上时,还故意将人举高,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这样就没意思了啊!”苏明真脸色涨红,压低了声音。
看着幺弟有翻脸的迹象,苏全忠不再捉弄,臂膀一震,将人扔在了追来的马背上。
“人家都是越长越大,你怎么越来越小了。”苏全忠扯过赤炭驹的缰绳,笑道:
“不过这幅模样,是比先前讨喜了些。
“说不定等阿母见了,都舍不得动手教训你。”
希望如此吧。苏明真心内战战,但也没再逃脱。
一路穿过数条街市,繁华不再,取而代之地则是森严守卫,约莫半里后,来到了朱漆大门前。
“郎君。”
家中仆役早就等候在此,有人牵马,有人引路,前呼后拥,说不出的气派。
天下八百诸侯,说是诸侯,实乃一国之君,在各自州中,可称“国主”。
冀州为九州之一,粮多地广,人口又多,是以这冀州侯府,比之恩州伯府可要大出太多,处处可见亭台楼阁、宫室飞檐。
穿过廊桥,沿丹陛而上,来到一处宫室前,不用守卫通传,兄弟二人大步走入。
“阿父。”苏明真拱手见礼。
端坐上首的便是冀州之主,苏护。
往下则是督粮大将郑伦,以及州中另一位大将赵丙。
“郑将军、赵将军。”
两人的到来吸引了所有目光,君臣三人停下议事,看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苏明真。
苏护走到近前,看着衣裳破烂的幼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神色温和道:
“我儿可是无碍?”
“阿父放心,虽然有些麻烦,但对孩儿来说,还算不得什么。”苏明真半是自夸半是解释道。
至少,那庞大的人形怪物,可比赤鷩鸟带来的压力小了太多。
“如此为父便放心了。”苏护捻须颔首,接着就把脸板起,瞪眼道:
“不过你还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将我打昏过去。”
“小郎君也是好意,还请君侯勿要责怪。”郑伦在旁笑着劝慰。
赵丙也高声道:
“听君侯所言,小郎君已修成道法,值此大敌来临之际,还要靠小郎君出力,君侯何不令其以功代过,也能免去责罚。”
苏护本就无惩戒之心,不过是故意吓他一吓,听到两位将军劝说,再看到幼子故作出的惊恐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久不见,还不去寻你阿母,免得她又白白担心。”
“是。”苏明真拱手一拜,再朝着两位将军点头示意,转身离了宫室,往后园而去,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怎么,想好理由了吗?”悦耳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的香气让苏明真脸色煞白,扭着脖子缓缓看去。
一张笑靥如花的小脸出现在了眼前。
“阿姐。”看着眼前朱唇皓齿、容颜娇美的素衣少女,苏明真强行挤出笑意,装出亲近模样,道:
“许久不见阿姐,小弟心中可是想念得紧。”
“停。”一根葱白似的手指点在了苏明真的额头上,轻轻使力,将他压了回去。
“你衣裳上沾了什么,实在是太臭了,靠得这么近,我可受不了。”
苏明真脚步一停。
算起来,他可有一个月没好好洗过了。
“还不去更衣,难道你想这副打扮去见阿母吗?”苏妲己提醒着恢复了少年模样的阿弟。
终于可以拿起作为姐姐的威严了。
苏明真只得讪讪离开,回到自己的宫室内。
不见仆从,不过温水早已打好。
刚刚解下上衣,关好的大门无声打开,一名面貌端庄、气质淑雅的华服妇人带着侍女奴仆,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阿母。”苏明真愣在原地。
“阿母。”方才分别开的妲己,手中拿着根竹板,递到了妇人手中,妇人接过后,缓缓走入室内。
“啊,阿母,别打屁股,嘶,好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