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林长平没有隐瞒。

　　大成乡土地爷脸上带着一抹惆怅，但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可林长平有了这段时间经历，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大成乡土地爷惨然一笑，仿佛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小成乡土地……相见便是缘……我……”

　　大成乡土地回过头，看着警惕的林长平，到了嘴边的话也是戛然而止。

　　修行界凶险，他心中又岂会不知。

　　如今林长平这副戒备的模样，倒也没有出乎预料，但还是莫名有些心痛，这种痛苦不是一言而语便可说清。

　　如同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此时却如同饿狼一般。

　　大成乡土地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到数月前的时光。

　　“罢了……”

　　大成乡土地忽然挥手，低着头自言自语说道：“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别人，今日就告辞了！”

　　大成乡土地转身背对，瑟瑟清风舞动着他的长衫，皎洁的月光凸显出他的半张面孔，尽显落寞。

　　林长平神色微动，心头也是堵得慌。

　　“你就没想过去转入轮回么？”林长平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大成乡土地闻言惨然一笑。

　　一脸无奈无法言语，他抬起头看着即将破晓的黎明，如同他的生命将会在此刻终结一般。

　　他没有回答林长平的问题。

　　就这么一直看着，苍老的眼眸中逐渐晶莹。

　　“我的确是一个孤魂，可是我从未害过一人，当时大成乡土地早就不在，懵懂无知下才误入泥塑，尝到了香火的味道。”

　　“你应该知道！”

　　“香火对于阴魂而言，是多么具有诱惑力，即便我知道此法有违阴廷制度，可还是无法抵抗心中欲望。”

　　“这些年来，我兢兢业业，庇护大成乡百姓，我有何错之有，那阴廷却以我生前善事积累不够为由，说什么都不把我纳入正统。”

　　“哈哈……”

　　大成乡百姓大笑起来。

　　眼眸处的晶莹，也顺着苍老的面庞滑落，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无论做什么都看不到结果的无力感。

　　林长平没有说话。

　　心中却也是感慨万千，就如同他当年求仙问道时一般，无论踏遍多少山河，最后却依旧寻不到结果。

　　那种大千世界，一粒尘埃的感觉顿时压在心头。

　　不过林长平还有其余路可以走，所以最后成了一方良善，可眼前的老者却没有路可走。

　　若是无法成为土地。

　　他的阴力早晚也会耗尽，面对的无疑只有死亡的下场。

　　感触之下，林长平的警惕也放松许多。

　　“阴廷法度，自然不能修改，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只怕日后各方土地都会身陷囹圄。”

　　林长平自然也明白阴廷的做法。

　　“是啊！”

　　大成乡土地低着头。

　　“法度啊！法度……真不知道渡的是谁……莫非你真以为阴廷真就那么大公无私么？”

　　林长平以为对方会继续说出阴廷的黑暗。

　　但是大成乡土地却摇了摇头，声音却是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诉说下去。

　　凡是有光明的地方必有黑暗跟随。

　　可是你说法度不好，那么没有法度将会更加糟糕，前世林长平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古人帝王的治国之策。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驭民之术。

　　弱民，辱民，疲民，愚民，贫民等各个讲解，虽然现实非常残酷，但不可否认这的确是稳定天下的手段。

　　即便是放在他那一世，各个国都都可寻到这种手段的影子。

　　如果说这是郡王驭民之策。

　　不如说是天下发展的必然。

　　只能说力度不同，做法不同，若天下真的抛弃了这驭民之策，可以想象心机之人揭竿而起，天下大乱的场面。

　　即便看不到天下大乱，也能想到民不听国令，不遵法度，国力涣散，国弱不强的场景。

　　最后结果，无疑会被其余国都吞并。

　　苦的是国家吗？

　　苦的是更多的百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抛弃驭民之策后站起来。

　　所谓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也苦。

　　是好是坏，也并非后人一面之词，无非都是进步与退步的区别罢了。

　　“说实话，原本我想等你死后，霸占你的庙宇，可是不成想你又有了香火。”

　　大成乡土地彻底敞开心扉。

　　林长平点头，似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虎妖，也跟你有些关系吧？”林长平看着大成乡土地，问出了心中疑惑。

　　大成乡土地闻言身子抖了抖。

　　最后面露挣扎，片刻后又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先前我也并没有骗你，这虎妖的确是突然来到大成乡，当时我原本想要禀报阴廷，可发现你有了香火，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长平听到这里，心里就有了猜测。

　　于是对着大成乡土地开口说道：“所以你闭一只眼，睁一只眼，让虎妖有了气候，欲意让阴廷知道大成乡不可缺少土地？”

　　随着林长平话音落下。

　　大成乡土地点了点头，一脸痛苦之色，可以想象，多年兢兢业业的他，突然做出残害百姓之事，内心到底承受了多大愧疚。

　　林长平忽然觉得。

　　大成乡土地，也不过是想要保命，想要成为土地的一个普通魂魄。

　　但大成乡虎豹之患，他的罪责却不可推卸。

　　“若真有土地，即便是死，也不会不顾百姓！”林长平忽然开口。

　　大成乡土地闻言，紧接着愣了一下，压抑在内心很久的愧疚，仿佛被人用针狠狠扎破。

　　整个人直接崩溃，瘫软在地上呜呜痛哭起来。

　　看着他的模样。

　　林长平也没有去打扰，此时黑夜的虚空，被破晓的阳光惊扰，一束晨光透过云霞，打在了土地庙上，同时也打在了林长平与大成乡土地身上。

　　“我并没残害百姓！”

　　大成乡土地止住情绪，抬起头说道。

　　“哼！”

　　“放任虎妖，还敢说不残害百姓？”林长平对他的狡辩有些不满。

　　“我并没有放任虎妖。”

　　大成乡土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解释说道：“自从有了这个念头，我心中便一直过意不去，其实早在虎妖成气候之前，我便去过一趟城隍庙！”

　　“可惜……他们看我是孤魂，对我言语更是不屑，直接将我给打了出去。”

　　林长平心念一动，想起了上次见到大成乡土地的场景。

　　“上次见面时，你刚从城隍庙回来？”

　　“不错！”

　　大成乡土地点了点头。

　　“我走时，虎妖还未有今天之气焰，甚至连口吐人言都做不到，整日困在山峦从未出来，对百姓自是没有威胁，但没想到我来回一趟，对方忽然实力大增，甚至开始残害百姓。”

　　“此时我再想阻止也为时已晚，迫不得已我便去了柳家求助，可万万没想到……”

　　大成乡土地说道这里又沉默了。

　　后面的事情林长平清楚，他根本没想到数日时间，虎妖提升如此迅猛，即便柳家人出手，也没能将虎妖降服。

　　连一群修行人都跟着葬身此地。

　　事情完全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如此看来，这大成乡土地也并非有心为之，更多的是弄巧成拙，而虎妖实力突飞猛进，也透露着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