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燕赤霞
“路过此地,并非去兰若寺。”
燕赤霞迷惑不解,“兰若寺在哪里?”
“兰若县,城北十里。”陈玄芝答道,“兰若县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县城。”
年纪在三十上下的燕赤霞摇头道:“兰若县原本该是有自己的名字。或因兰若寺香火鼎盛、僧人众多,才改名叫做兰若。我虽是道家中人,却也知晓兰若二字,为旷野、荒凉之地的意思。一座县城取名兰若,十分不吉利。”
陈玄芝身上妖气弥漫,燕赤霞再度劝道:“小居士,花妖面貌虽皎洁婉丽,待人体贴入微,实则杀机潜伏、祸心暗藏,万万不可流连忘返,你已是修行人,应当明白人鬼殊途的道理。”
他盯着少年双眼。
“人鬼尚且殊途,何况人与妖?”
陈玄芝假装不懂:“燕道长真喜欢说笑,我未曾遇见什么花妖。”
“唉,小居士,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你身上,妖气逸散缓慢,花香绕鼻不断,应是化成人形的花妖。”
“无妨,大不了走一趟清濛山斩了花妖,为民除害!”
陈玄芝眯眼笑问:“道长当真斩的了妖?”
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燕赤霞心道,小居士果然被花妖迷的神魂颠倒,不认是非。
“小郎君,快快进家门,我已命人准备酒席,为小郎君接风洗尘!”
牛岭村富户,欢天喜地大喊。
陈玄芝拉住燕赤霞手腕:“燕道长肯定饿了,你我一块赴宴。”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陈玄芝斩妖除魔的消息,传遍牛岭村。
百姓汇拢,大声称赞陈玄芝。
更有唢呐喧天、锣鼓震地,人人喜气洋洋,好似陈玄芝是即将过门的小媳妇。
要的就是这般效果,庞三山被尸魔吞个尸骨无存,仅是他一面之词,若拉上牛岭村百姓一道去兰若县斩魔司做个见证,舆论压顶之下,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燕赤霞随同前往,更是再好不过。
这也是一见燕道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斩杀尸魔一事,诉说一通的原因所在。
进了富户的大院子,宴席已经摆下,请陈玄芝坐上首。
“远来是客,燕道长坐我旁边吧。”陈玄芝笑呵呵道。
“小居士,我不懂你作何感想,但……”
“吃饱喝足,你我再谈不迟。”
轻飘飘一句话,燕赤霞肚子霎时饿的咕咕响。
饭菜香气胜过妖气百倍,钻进燕赤霞鼻子里,勾引肚中无数馋虫翻江倒海、占山为王,叹道:“我看小居士不是恶人,吃饱喝足再谈。”
心中已打定主意,陈玄芝不悔改,以道法洗净花妖幻术,道法霸烈,或许会伤到小居士心神,他会赠予温养心神的丹药的。
饭菜一一摆上。
称赞之言充斥耳畔。
陈玄芝把妖魔头颅搁在脚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清濛山红果绿蔬,尽管清新脆爽,不如人间饭菜色香味诱人。
饿坏了的燕赤霞顾不上仪态,和陈玄芝一般无二,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当燕赤霞琢磨着去哪给陈玄芝洗净幻术时,农妇跌跌撞撞闯进来,看见陈玄芝,神情先是希冀,又成伤心,继而嚎啕大哭。
燕赤霞猛地起身。
农妇以头抢地,悲痛道:“小仙人救命,俺家女儿去后山采摘野果,一去不回,老妇放心不下,到后山寻找,只找到这个……”
说着,举起一只针脚细究的布鞋。
燕赤霞疾走几步,抄起布鞋放在鼻尖轻嗅。
“后山在哪?”
农妇指向牛岭村西边。
“你女儿叫什么?”
“牛彩儿。”
自从有尸魔作乱牛岭村,百姓提心吊胆,凡事都往妖魔身上想。
燕赤霞拔腿就出了大门。
陈玄芝把尸魔头颅交给富户,“帮我收起来,这是送往斩魔司的实证。”
富户战战兢兢:“是是是,必不会让他们抢走发泄私怨。”
“家中可有长剑?”
“有一柄。”
“给我。”
接过长剑,陈玄芝追赶燕赤霞。
“别围着了!都让一让!”
“小郎君千万小心!”
燕赤霞步履极快,陈玄芝望着背影喊道:“燕道长且慢。”
“小居士何必追来?”
“燕道长,掳走妇人女儿的可是妖魔?”
燕赤霞颔首。
“既是妖魔,在下理应助道长一臂之力!”
“也罢,你是小采气境界,帮的上忙。”
燕赤霞有只好鼻子,不用搜妖符,同样追到了后山事发地点。
路上,陈玄芝借口小解,悄悄查看封面烙印云雷纹的书册,第一页鼠妖,第二页老道,第三页纸张空白、晶莹如玉。
看来这头妖魔未被书册选中,陈玄芝寻思道。
牛彩儿失踪之地,位于后山小林子。
林间生长野果,牛岭村百姓常来采摘。
燕赤霞自进了林子,神色便极其不好看。
“王朝末年,争战不休,妖魔肆虐,百姓离乱。本以为武灵州地处偏远,战火波及不到,妖魔尽是些小妖小魔,不敢光明正大为祸一方。”
“可一路走来,乱象已起,武灵州的百姓……要遭难了。”
陈玄芝叹道:“近两年,兰若县确实多了不少妖魔。”
燕赤霞袖口滑落一张黄符,并指夹住。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黄符无火自燃。
在他眼中,林中猝然现出一缕青黑妖气。
妖气蜿蜒蛇行。
“与我来。”
穿过林子,跃下丈余高山崖,带着陈玄芝由荆棘丛生、枝丫猖狂的小道,一路追踪。
两人又下了山。
天色已暗。
月兔高升,群星闪耀。
大概追了两个多时辰。
燕赤霞停下喘着气:“就在前面不远。”
“燕道长,好手段!”陈玄芝亦是喘的不行。
“只要你答应不再与花妖来往,我教给你。”
“在下真不懂道长是何意思。”
燕赤霞忽然单手抓住他肩膀:“别动!”
袖中一张滑落的黄符,已然贴在了陈玄芝额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地自然,秽法分散!急急如律令!”
少年顷刻间心神震荡,意识一片澄空,于清濛山和玉奴、宝珠相伴那几日,似水中月、如雾中花,格外不真实。
清濛山山神娘娘点化的山萝卜,倒是依旧色彩分明、活灵活现。
少许时候。
陈玄芝摘下额头黄符。
杀尸魔时,就是把辟邪拔魔符贴于它额头。
现今,被燕赤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笑问。
“燕道长,究竟是何意思?在下着实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