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鬼当真殊途?
兰若县。
方圆百里最大的县城。
远在云县之上。
城门高大、厚重,城墙规整、平滑,城内百姓,人稠物穰。
陈玄芝带着牛岭村百姓,浩浩汤汤直奔斩魔司衙门。
县城好事者奇怪,指指点点。
“陈玄芝?铁匠铺陈老头的孙子,他不是随庞三山追妖逐魔了吗?为何自己回来,还带这么多人?”
“嘘,小点声,你看他背着的包裹。”
包裹鼓鼓囊囊,尸魔鲜血流干,狼妖的血却浸透了布,现今已呈黑褐色。
“哎呀!人头?”
“什么人头!我看是妖魔头!”
近些年,兰若县不太平。
匪众占山为王,拦路打劫商旅,妖魔作祟,闹的人心惶惶。
燕赤霞走在陈玄芝身边:“何不回趟家报声平安?”
“爷爷尽管卧病在床,却有宁采臣照顾,我相信他。”
“宁采臣?他是何人?”
“来兰若县收账的书生,暂时住在铁匠铺旁的民宅,已经没钱付房费了,此行回来,打算留他在铁匠铺居住。”
燕赤霞叹道:“生活不易。”
“燕兄。”陈玄芝忽然问道:“人鬼当真殊途吗?”
“千真万确。”
“如果相恋难分,该当如何?”
燕赤霞注视着少年侧脸,失笑:“小兄弟为何忽然有此问?”
“只是好奇,没有好鬼吗?”
“人死执念难消,便成鬼,既然是生前执念,小兄弟说,有好鬼吗?”
“若是她被妖魔控制,身不由己害人?”
燕赤霞反问:“听过为虎作伥的故事吗?”
“听过。”
“我遇见数次虎伥,皆跪地泣言,他们被逼无奈,罪魁祸首为虎妖。小兄弟信不信?”
“半信半疑。”
“不错,如果我放过他们,万一又害人,无辜之人相当于死在燕赤霞手里。”
陈玄芝接着道:“该杀虎妖,以绝后患。”
“一旦做了虎伥,再难超脱。”
“杀!”
“小兄弟的疑问,已经自己回答了。”燕赤霞笑道,“我相信世上有好鬼,但放了他们,日后再度害人,良心难安。”
“况且,人鬼殊途,不可能有好结果!”
斩魔司衙门,就在不远处。
门庭威严,进出之人,皆是身穿斩魔司衣袍的好手。
“燕兄,希望记住自己说的话……相信世上有好鬼。”
“小兄弟宅心仁厚。”
顿了顿,燕赤霞补充道。
“杀伐果断。”
一大伙人来到斩魔司,自是惊动小旗王定风。
他带人赶来,站在陈玄芝众人之前。
巡视四周,未曾找见庞三山身影。
“人呢?”
“死了。”
王定风吃惊道:“庞三山虽不是修行人,却苦修一十三年,差最后一步,便可进小采气境界,怎能会死?”
陈玄芝讲述编排好的故事。
王定风回头观察了眼同僚表情,都有些不相信。
庞三山摸到采气境界门槛,此前已说,他会很惜命,等到进入小采气,再以命相搏妖魔。
斩魔司派两人追妖逐魔,庞三山的任务,为查探妖魔情报,待斩魔司处置完要案,回头解决。
和少年所述,大相径庭。
“庞三哥是好人、是英雄!”
解下包裹,亮出尸魔、狼妖头颅。
“昨日狼妖掳走牛岭村牛彩儿,我与燕赤霞燕道长一路追踪,侥幸斩杀狼妖,救走牛彩儿。”
陈玄芝转身,面向跟来的牛岭村百姓。
“他们,可帮我作证!”
霎时间,牛岭村百姓七嘴八舌描绘陈玄芝怎样英勇仁义。
王定风听的脑袋都大了。
“庞三山当真被妖魔吞个尸骨无存?”
“绝无一句虚言。”陈玄芝满脸认真严肃,瞬间变成哀切,“庞三哥非常照顾我,见我有几分修行之才,路上说了许多关于修行的见闻。他的死,我十分伤心。”
王定风叹道:“也罢,或许如你所言。庞三山奋尽全力搏杀妖魔,可惜棋差一招,被吞了个尸骨全无,你趁机斩杀妖魔,为他报仇。后又怕妖魔诡诈,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答应你的条件,斩魔司不会食言。今日且回家休息,明天来此领取报酬。”
陈玄芝抱拳:“希望王大哥为庞三哥报功!”
“不必如此,庞三山是为兰若县百姓死的,他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王定风逼近,稍稍眯眼:“包括你,同样抢不走庞三山功劳。”
紧接着,朝燕赤霞道:“燕道长为民除害,斩杀狼妖,作为兰若县斩魔司小旗,必有厚报,不知二十两白银,可够?”
燕赤霞笑道:“斩妖除魔,是修行之人本分,岂能让钱财脏了真心?”
说罢,对陈玄芝抱拳道:“小兄弟,有缘再见,贫道告辞了。”
“燕兄去哪?”
“兰若寺。”
王定风顿时喊道:“且慢。”
“兰若寺去不得?”燕赤霞疑惑问道。
“燕道长这边说。”
王定风拉着燕赤霞远离人群,“我看燕道长是正派道家高人,所以才劝道长千万别去兰若寺。”
燕赤霞失笑:“兰若寺是尼姑庵?”
“若是尼姑庵倒好了!道长有所不知,那兰若寺荒废许久,近些日子,却是妖魔出入、鬼怪横行,斩魔司头等大事就是铲除已成魔巢的兰若寺!”
王定风十分无奈。
“可惜,斩魔司折损好些好手,别说揪出兰若寺妖魔头领了,小妖小魔也未杀光。”
燕赤霞哈哈大笑:“好好好,兰若寺非去不可。”
“道长……”
“斩妖除魔、护佑百姓,乃是九死一生的险路,假若妖魔霸道,就驻足不前,被害死的百姓何辜?我等修士,难不成全是饭桶?”
拜别王定风,燕赤霞打定决心去那城北十里的兰若寺。
陈玄芝紧走几步,拉住他:“燕兄,小心为上。”
“小兄弟,你也保重。”
不再多言。
一身破旧道服,背剑,燕赤霞拿起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忘了早就喝光了酒,尴尬重新挂回,这位三十些许、身无分文的道士,大步前行,似乎兰若寺不是妖魔鬼怪巢穴,而是山川妙境、富贵园林。
牛岭村百姓为宣扬陈玄芝功绩,拉着行人说个不停。
少年尽收眼底。
王定风冷笑问道:“你爷爷卧病在床,为何还不回家照料?”
“刘喜哥呢?”他问。
“刘喜?死了。”
陈玄芝一怔,沉默不语。
后,拜别牛岭村众人,往铁匠铺走去。
宁采臣相貌俊美,身材修长,衣着洗的发白,即便落魄,亦有温润如玉的书生气质。
“陈兄弟,你可算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