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收为坐骑
“吼——”
“别怕,小家伙,来,吃吧。”
“这泥龙可是大补之物,香得很,你不吃我可就全吃了。”
看着道人递到面前的那只烤得金黄焦香的泥龙,梼杌眼中闪过一丝讨好,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迈了一步。
它是真饿了。
自父亲封印它的那一刻起,已不知多少元会过去。混沌中无日无月,它蜷缩在那方寸封印之地,靠着父亲留下的些许法力苟延残喘。若非烛九阴途经那处破碎虚空,无意间破开封印,它怕是终有一日会化作一具枯骨。
烛九阴并未食言,将烤好的泥龙送到它嘴边。
“嗷呜……嗷嘛嗷嗷!”
看着梼杌狼吞虎咽、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吞下的模样,烛九阴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凶兽啊……
他在时间长河中隐约见过那个时代。凶兽横行,先天神圣如草芥般被屠戮,天地间弥漫着无尽的杀伐与血腥。那是洪荒最黑暗的岁月之一,无数大能陨落,无数传承断绝。
而眼前这只小东西,竟是那个时代的遗孤。
“小家伙。”烛九阴蹲下身,语气温和,“若你愿做我的坐骑,剩下这两只泥龙也归你,如何?”
“吼——!”
梼杌猛地一怔,口中的残渣一口喷出,浑身鬃毛根根炸立,一双凶瞳中燃烧起滔天怒火。
坐骑?
它?
它是凶兽王血!四大凶兽王之一梼杌王的嫡子!
当年它父亲纵横洪荒之时,所到之处,万族俯首。便是先天神圣,见了也要绕道而行。它吃的是龙肝凤胆,饮的是琼浆玉液,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但凡张口,无所不有。
可如今——
两只泥龙,就想让它沦为坐骑?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吼——”
梼杌大口一张,数十根尖锐獠牙爆射而出,呈扇形笼罩而去。每一根獠牙上都裹挟着浓烈的凶煞之气,那是自凶兽时代便烙印在血脉中的杀伐之力,煞气所过之处,虚空都隐隐扭曲。
与此同时,它身形侧扑,虎爪撕裂虚空。那爪尖萦绕着惨绿幽光,分明涂有致命毒素——那是它父亲留给它的保命之物,沾染一丝,便是太乙金仙也要皮销骨烂。
长尾如鞭,死死钉在地上,随时准备遁逃。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好一头孽畜。”
烛九阴摇头失笑,身形纹丝不动。
凶兽果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若非他方才心善,喂了半条泥龙给它补充体力,这小东西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如今竟恩将仇报,狼子野心。
倒也难怪凶兽能横行洪荒。
只吃了半条泥龙,便能发出这等攻势。这般神通,这般战斗本能,这般远超寻常金仙的威能——倒真是当坐骑的好苗子。
只可惜。
这等攻势在他面前,不过微风拂面。
金仙与大罗金仙,是两重天地,两个维度。
对金仙或太乙金仙而言,此招或有陨落之危;对他而言,不过是孩童舞刀。
不过这梼杌毕竟是凶兽王血,或许是这个衍纪最后一只凶兽,那便给几分薄面。
烛九阴眼神微凝,一声轻喝:
“诸天庆云,来!”
话音落下,头顶庆云瞬间展开。那是他证道大罗时凝练的本命至宝,蕴含诸天万界之力。朵朵祥云垂落身前,护持周身,每一朵祥云中都有鸿蒙世界的虚影若隐若现,仙音袅袅,法则流转。
数十盏金灯自庆云中飘落,莹润如玉,光芒柔和。
迎向那飞射而来的獠牙。
“轰——”
金灯与獠牙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方圆万里的天地都剧烈震颤起来。蘑菇云腾空而起,山石崩裂,烟尘漫天。一道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古木摧折,山峰崩塌,大地龟裂。
待硝烟散尽——
金灯依旧莹润,悬于半空,光芒不减分毫。
而獠牙,已寸寸折断,化作齑粉飘散。
“刺啦——”
一阵火星四溅。梼杌眼见一击无功,硬生生刹住身形。它那双凶瞳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惊恐,但战斗本能仍在。长尾如鞭回卷,将自身拽回原地,借力向后一跃。
随即——
扭头便逃。
它燃烧精血,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已奔出万里之外。
“想逃?”
烛九阴望着那道急速远去的背影,哂然一笑。
这孽畜,逃得倒是快。
他抬手,一掌打出。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驱赶一只蚊虫。
但天地间,却有一股镇压万物的气息骤然降临。
“翻天印,去!”
一枚灰色虚幻大印凭空凝聚。那大印之上,数十道法则流转缠绕——那是时间法则、空间法则、因果法则、造化法则……每一道法则都代表着他无尽岁月悟道所得的成果。
大印轰然落下。
跨越万里虚空,直直砸向那道奔逃的身影。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已逃至数万里外的梼杌被翻天印当空砸落,如一颗钉子般被死死钉入大地。大地震颤,裂纹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蛛网状裂纹圆盘,深不见底,触目惊心。
烟尘散尽。
梼杌瘫软在裂纹中心,如死狗一般,只有肚皮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那双凶瞳中的怒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啧啧。”
烛九阴不紧不慢地踏空而来,衣袂飘飘,神色淡然。他在梼杌面前落下,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东西,摇了摇头。
“早说了,做我坐骑,便有泥龙吃。你这孽畜,偏不听劝。”
他将剩下两只泥龙从袖中取出,随手扔到梼杌嘴边。
泥龙的香气飘入鼻中,梼杌的喉咙微微滚动。
但它没有张口。
“不吃……我不吃!”
翻天印下,梼杌拼命挣扎,四肢抽搐,口中嘶喊出声。那是它最后的倔强,最后的尊严。
“不吃?”
烛九阴低头看着它,神色平静。
“那便算了。”
他轻叹一声,呼出的气息温热如春风。
但那气息拂过地上的泥龙时,两只泥龙瞬间风化,色泽褪去,香气消散,化作一堆齑粉,随风飘散。
“可惜了这泥龙的美味。”
烛九阴转身,作势欲走。
梼杌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它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是死亡的气息。
它终于明白——
面前这个道人,是真的不在乎它的死活。
什么凶兽王血,什么洪荒遗孤,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不识抬举的孽畜罢了。杀了便杀了,与踩死一只蝼蚁无异。
“不要杀我——!”
梼杌嘶声大喊,声音中带着哭腔。它拼命挣扎,四肢刨动,却无法挣脱翻天印的镇压。
“我愿为坐骑!我真的愿为坐骑!”
烛九阴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还有——还有一桩机缘!”
梼杌喘着粗气,语无伦次,“我知道一株先天灵根的下落!是我父亲封印我时发现的!就在不周山之西,一处小千世界之中!我父亲说那灵根尚未成熟,但已有了灵智,若是能得到,便是天大的造化!”
烛九阴终于转过身来。
他眸光一闪,淡淡打量这只趴在地上的凶兽,目光之中,意味难明。
“先天灵根?”
“是、是!我不敢骗老爷!”梼杌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哀求,“只求老爷饶我一命,我愿意带路,愿意为坐骑,从此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烛九阴静静看着它,沉默片刻。
那沉默让梼杌愈发恐惧,身体瑟瑟发抖。
良久。
烛九阴微微抬手,翻天印化作流光,飞回他掌中,消失不见。
梼杌顿感身上一轻,却不敢动弹,只是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带路吧。”
烛九阴淡淡道。
“是……是!多谢老爷不杀之恩!”
梼杌挣扎着爬起来,四肢还在微微颤抖。它低头躬身,做出恭顺的姿态。
“若敢耍花样——”
“不敢!绝对不敢!”
烛九阴看了它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抬步,踏上梼杌的背脊。
梼杌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四足踏地,稳稳当当地驮起道人。
“走吧。”
“是,老爷。”
梼杌迈步,向着不周山之西的方向,缓缓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