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雏虎望月
五色轮盘逐渐显现。
小篆字体“羽”逐渐暗淡。
太极鱼眼中的颜色朝着居于其前的“毛”字涌去,待“毛”字慢慢亮起、鱼眼渐无光,陈衍如一团浆糊的意识也慢慢苏醒。
五虫之毛,为走兽。
………………
左宿国,并北林,虎穴。
阴暗,腥臭,尸血,凶虎。
尚新鲜的动物尸肉在角落堆积成小山。
一只斑斓猛虎正虚弱躺在洞穴深处,它才迁徙到这处洞穴三个月。
地面上铺有一层干草产床,现已被鲜血染红,猩红可怖。
而在它身后,两只虎崽正蜷缩在一起。
它们的身体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眼睛尚未睁开,只能依靠本能寻找母虎的茹头,其中一只不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刚产完的母虎静躺着,虽有些疲惫,但还是会用低沉的吼叫声回应它们。
奇怪的是,这两只里有一只不常发出声音。
不过没傻到不吃奶就行。
母虎没多想,只当是性格问题。
看着俩虎崽吃完睡着,母虎歇息一阵、爬起身来,到一旁享用起自己提前备好的肉食。
……
约莫数周。
虎崽还未断奶,但体格已变得更大些,绒毛也在被厚实的皮毛所取代,眼睛完全睁开,开始展现对世界的浓厚兴趣。
母虎从外狩猎归来,看见两只虎崽在洞内打闹玩耍,眼中慈爱,呜咽呼唤一声后躺在地上,让它们进食。
虎崽吃饱喝足,便开始玩它的尾巴。
这几周它已察觉到俩虎崽性格大为不同。
虎弟活泼而兄安静。
安静的仿佛来过这个世界,全然不像活泼的虎弟、对世界抱有极大兴趣,整日对碎石草木玩耍,反而是喜欢一兽待在原地,似是思考。
但以母虎的智慧还想不通是为什么。
毕竟它也才四岁不到。
……
再过两月。
此时它们能进食血肉,母虎压力更加大。
好在虎崽已逐渐长成幼虎,有小犬般大,能随母虎一同外出,学习攀爬狩猎,有时还能自己捕些野兔等小兽。
可不知为何,活泼的那只反而没有安静的那只进食得多,明明它运动量更大,也最为好动。
而且……
母虎趴在地上,看那安静性格的幼虎此时极为凶猛的将一只狐狸尸体撕裂吞食,再看向它旁边零落着的青蛙、蟾蜍、蜘蛛尸体。
……
又三月。
早秋林间。
幼虎们迎来虎生第一次大型狩猎。
凶虎目光如炬盯着鹿群,身姿低沉,虎爪缓缓贴地,悄无声息地利用草丛和树影隐蔽,当距离足够近时,猛地发力,一道遮天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跃出!
虎啸山林!
鹿群惊恐逃命四散奔窜,但凶虎的利爪已如铁钳般紧紧扣住了一只小鹿,死死将小鹿按在原地不得动弹!
待两只幼虎过来后,它又将小鹿松开,留给幼虎追逐。
此时幼虎六个月大,有一些模糊的本能,但具体杀死不得章法。
于是,小鹿便成为练习捕猎技巧的玩具。
一遍遍的逃、又一遍遍地被抓住。
直到耗尽力气,流尽鲜血,再也不能站起,才被一掌结束生命。
此情此景,六个月大的陈衍感慨万千。
相比上一世的麻雀,这一世自己显然投了个好胎。
吃干抹净,三虎回穴。
从体型上看,母虎最大,足有近三米,陈衍极为反常的有近两米,至于同胞兄弟、只有一米五左右。
至于他为何比之兄弟更大?
这自是陈衍自己的努力。
……
是夜。
穴中阴暗,洞外清朗,月光洒落凡尘。
当母虎与兄弟酣睡时,陈衍走出洞穴。
只稍稍凝想,气华在他眼中便有了具象颜色,如一缕缕凝成实质的雾,无章游行在天地间。
凝神观心,只以意动,便能勾过来几缕驳杂气流,引入窍穴。
换一种视角,在陈衍眼鼻口耳外,不断有气体衔涌而入,丝丝凉意随之渗入七窍。
这种勾引气流的能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雏虎踏青石,仰天吐纳。
见识到这世界上真有精怪后,向那三精怪复仇也好,自身欲望也罢,陈衍便不甘于只做个寻常野兽。
吸纳完杂气,陈衍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或许是更强壮了,也可能是头脑更加清明了。
冥冥中,还觉察到一丝杂气入体而产生的异样,在自己体内与什么起了反应。此外,意守心神,还能引重新杂气出体,操控其御守在身旁,有许多妙用。
且,脑中太极轮盘上的鱼眼也随着杂气入体,加快了积蓄的速度,但依旧没有上一世在那溪水附近来的更快。
‘所以……那溪水中到底是什么?’
‘五年,那青叶麓……距离此地又有多远?’
陈衍咧开嘴低吼一声,利齿血口间,喉咙处有晦涩难通,好似有块无形骨头拦着。
虽在杂气贯通下疏通了些许,但依旧做不到口吐人言,想要真正吐出字还需要些时间积累。
想到那日见到的狐精幽谷子,也不知它是如何做到的,仅一幽光,便能帮麻雀开智、炼化横骨,口吐人言。
‘该要多久才能到那个地步?’
按捺住心思,陈衍回穴中,准备过些时日将这吸纳杂气的法子教与虎母、虎弟。
近两日,他在山中发现了人类的踪迹,它们有杂气护体,他也能放心一些。
……
秋去冬来,冬尽春归,已是来年春末。
虎穴内。
半截猩红人类手臂被随意丢在地上,本该在外狩猎的虎母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斑斓花纹上多了几道刺眼血痕。
虎弟在一旁舔舐着虎母伤口,陈衍踱步于一旁,低吼一声,森森獠牙外露寒光。
去岁冬季。
那时农忙已过,小雪初落,树叶凋零。
正是猎物最易寻到的季节,不仅陈衍他们会外出捕猎,山外的猎人也会成行进山冬狩。
两名不同物种的猎手在山中交汇,只有一个结果:其中一名猎人会变成猎物。
而在猛虎与人类之间,人类无疑是猎物。
当虎母归穴时,陈衍看见那具人类尸体便知晓,坏了。
单打独斗,人类再怎么也不是老虎对手,但人类有最为得天独厚的优势:工具。
保持理智的陈衍与二虎换了几次巢穴、迁移几座山头,等冬天过去,没再看到有猎人寻来,便稍稍放松了警惕。
但未曾想,还是被找到了。
陈衍心逐渐沉下来,一双虎目似寒星。
算下来,在这方世界已有三四年,与人类打过的交道只有寥寥几次,但每次都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他扭头向身后虎母与虎弟。
不管如何,这一世总归是它们养育、陪伴着我,应站的也是它们的立场!若它们不受伤还好,但如今事已发生,自己身为它的孩子,不可能再咽得下这口气。
陈衍走到虎母身前,粉厚舌头舔舐着它身上的伤口,呜咽一声,得到一声意思略像“我无事”的回应。
还好之前教给了虎母引杂气纳体的方法,使它有杂气护体,不然这次真不一定能活。
陈衍低吼两声,交代虎弟守家。
随即,他沉背向穴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