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风声
这柄剑还是那么的贴合他的掌纹,因为是他想象出来的剑。
宁采臣握住了剑,剑同时也握住了他。他细细打量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剑的细节就变得越加的深刻。
剑出现了一条条纹路。
剑柄下方,出现了一个字。
最早的「风」字。
风无处不在,所以「风」握住了整片的天地。
何为最早,清道人与他说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去想,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念头。
大概就是天地初生的时候诞生的文字吧。
这枚字只是临摹的。
这柄剑,宁采臣打算将它取名为“风声”。
风声在颤鸣,宁采臣也在颤,他的心跳,他的所有力气,气血,都倾注到了握着剑的手中。
他抬起剑,剑抬起了整片风,风托起了整片天地。
这是一条别出心裁的蹊径。
宁采臣下意识的就想给这柄剑更好的东西,所以他把风字赋予了它。
贺竹芷怡只能看到宁采臣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她按住宁采臣的手臂,想要他将他的手臂放下。
因为他的另一条手臂抬起,落下后,将自己炸裂成了碎末。
只剩下一点点的骨头渣子。
她的脸上有了泪痕,心底埋怨着宁采臣练的邪功,与付定说,“让他停下来吧。”
付定摇了摇头,“他停下来,也会死。
贺竹芷怡半张着嘴,看着宁采臣,心中的念头杂乱无章,嗡嗡作响。
泪如同珠串一般滚落下来。
她的前半生在修炼,爹爹很严苛,她没有接触到俗世的机会,男女之情他之在画本中看过。
她希望有那么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站于她的身侧,搂着她纤细的腰肢,陪她去看千山万水。
而宁采臣站在她的身旁,明明已经要死了,他那会的皮肤被风沙吹得干瘪,却回头与她言:“你走吧。”
就像是画本中的一样。
他虽不是顶天立地的剑仙,但好歹是个用剑的。
紧咬着唇,她的衣裳上全是宁采臣的血。
她的脸上,是为宁采臣流的泪。
宁采臣充耳未闻,因为他已经聋了。
他感觉到自己手臂上有负担,但是不影响他挥剑。
他直面着千山,万水,漫天的神魔,山高水急,神魔峥嵘。
有风声起。
起初是“斯斯”的声音,如同母亲轻轻抚摸婴儿的背部,后是狂乱,无序的风声,像是神魔怒号。
再然后,他们迈进了有序的一步之中。
他们全部汇聚于剑尖的那枚文字之中。
宁采臣笑了起来,若是他只有一条命,他也会递出这一剑,夫复何求,这一剑。
如何能够不递!
他猛然挥落!自下而下的猛然斩去——
他要风声,将千山斩断,将万水逆流,将神魔跪倒。
风自他的掌中溜走,从他的剑尖奔袭出去,冲向了整片天地,冲向了千山万水。冲向了漫天的神魔。
宁采臣耳边尽是风声,尽是哀嚎声。尽是崩断的声音。
心脏也停止了最后的跳动。
五脏六腑也在同一时间,怅然的死去,窍穴之中的灵气,已经随着最后一剑全部递了出去。经脉之中,迎来最后的狂欢,随即干涸,如同那被风声杀死的河流。
风声吹散了一切。
以绞杀之势。
千山被吹成了平地,仙神变成了骸骨,河流被吹向天际,落下了一场盛大的雨。
这如同寂灭的场景。
宁采臣说:“是我递出的一剑造成的。”
在恍惚。
一切的一切都归零——
重生!
宁采臣恍然醒来,心中涌起无限的失落。
他的手脚,他的五脏六腑,他的五感,他的心脏,仍旧在他的身体里面。
平静的酝酿着即将冲关的气力。
宁采臣的左手也还拿着纳气丹准备吞服进去。
旁边的贺竹芷怡正在吃着零嘴,见宁采臣一脸怅然,撇嘴道:“怎么?”
“没事。”宁采臣摇了摇头,不想理会她。
他没有再能递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剑了。
第三篇的功法仍旧在他脑海中运转,他却索然无味,停了下来。
因为先前。
他已经调动了他可以调动的一切,还是不行。
“真可惜。”
宁采臣把心思转向了破厄丹中,破厄丹能够以蛮横的姿态扩充自己的经脉,虽然有爆体的危险。
但是恰恰是最合适宁采臣的。
也是最适合妖修的。
妖修的经脉比人类坚韧。所以他们可以吃,可还未听过人类吃破厄丹的例子。
哪怕有一次成功,真的扩充了经脉,前面又得要死几次?
极少数人会去做这种赔命的事情,或许有人做了,但是现在坟头草已经茂盛无比。
宁采臣花了一天的时间养好自己伤,稳固了自己的经脉。
让自己的境界稳稳的停留在了下二境界,草根境。
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已经是傍晚。
他们依照着地图走出了秘洞,此番出行,他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最大的赢家,不单是得到了清道人遗留的“风”与“沙”。
还有他遗留的古宝柳叶。
以及一堆的钱财,现在宁采臣的整副身家共有七枚小暑钱,二十多枚的雪花钱,这些钱等到了呼啸关,宁采臣后定要大花特花一番,享受一下神仙日子。
再者便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之后需得去坊市之中鉴定一番。
收获着实颇丰。
自己也入了下二境界,师傅见到自己应该会很开心才是,说不定下定决心不再打他,就此封棍。
宁采臣果真见到了师傅。
他们来到呼啸关镇龙城后,便见到了一脸铁青的贺竹山倾御风而来,以及同样一脸铁青的李长生。
“我……”
然后贺竹山倾带走了贺竹芷怡,李长生揪着宁采臣的耳朵,也带走了他。
城池浩大,灯火璀璨,一片繁荣夜景。此地是实打实的修道者之城。
只是御空者寥寥无几,此地金丹以下,未登记在册的修士是禁止御空飞行的。
否则让洞幽石照出,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来到住处。
李长生坐在太师椅上,砌了一壶“上顶桃红”。
饮了一口,才道:“说罢。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的旁边,放着一条铁棍。
宁采臣支支吾吾正待要说——
“罢了。”
李长生微微一笑,拿起铁棍,有些急不可耐,“赤霞已经与我说了,我先打这一顿,再打下一顿。”
“师傅……”
“怎么?”李长生微微一愣,恍然大悟道:“你已入下二境界,是该换一换了。”
他拿出一根鞭子。
鞭子上还闪着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