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

　　常州。

　　某一处府邸内。

　　正如贺竹山倾所言，他所走访的常州至京城的每一处地方，人物，此刻都摆在素心的书案前。

　　这个身丈八尺；虎背熊腰的男人坐在案前，翻阅着探子送来的谍报。

　　他的手格外宽大，筋脉如蚯蚓一般爬从手背攀爬至手肘上，其内流动着金色的血液。

　　剑眉深蹙。

　　不多时，书房内无声无息的走入一位男人，腰间挂着一只方寸玉蝉，蝉背上有六道金纹。

　　素心声音沉稳且有力，“如何了？”

　　男人身子微弯，抱拳道：“贺竹山倾已至烂柯山中，他的孙女贺竹芷怡与一位烂柯山弟子一前一后去了呼啸关。”

　　素心点头，笑了笑，“至今寻访二十四家，二十四家皆见，原来有那么多人想要置我于死地么。”

　　他轻声自语道，“屠龙的一子究竟落在何处？”

　　“下沛？还是寻仙宗？还是普陀寺？”

　　“山倾啊山倾，你是要我把常州都肃清一遍么？我怎么会如此做。”

　　他摇了摇头。

　　“烂柯山。”素心站起身，书房被其高大的身躯撑得狭小。

　　“虽还未出结果，但已不能再等。

　　那两位老金丹剑修寿限将至，未尝不是最后屠龙的一手，但这也未必太明显了——”

　　“贺竹山倾可曾离去？”

　　“还未。”

　　“哦？”素心有些意外，“他便如此放任他孙女离开他旁？这莫非又是计中一环？”

　　“还是有其他变数。”

　　他沉声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等了，先将贺竹芷怡请来，烂柯山那人……”

　　“也一并抓来无妨，手脚必须要干净些。贺竹山倾沉得住，但倘若断了烂柯山仅剩下的根。

　　那二人未必沉得住。

　　贺竹山倾会与我对弈，但将死的剑修不会。”

　　“素雒，你四人一同前往吧。”

　　“诺。”

　　身着一袭黑衣的男人离去，无声无息，就像是一道影子。

　　素心站于窗旁，捻动着手中的玉链珠，久久未言，而后才冷哼一声，“此间牵扯太大，二十四宗门世家，灵鹿书院。”

　　“事若能成。”他冷冷的笑了一声，自语道：“哪怕是肃清整个常州又何妨！只要常州牢牢握在我的手中，哪怕只剩躯壳，我也愿意……”

　　两指轻握。

　　捻住的一颗玉珠化作齑粉。

　　现在。

　　清道人坐于柳叶前头，前方已即将到达呼啸关。

　　远远便能看到延绵数十里的卧龙般的钢铁长城，其上亮着赤红的灯火。

　　宁采臣猜测贺竹芷怡必然有什么极端的后手。

　　毕竟他仙侠文看得实在不少，那些世家门阀出身的人必然有些后手的技能。

　　也是此时。

　　贺竹芷怡又朝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宁采臣伸手抓住贺竹芷怡的手腕，皱着眉，微微摇头。

　　贺竹芷怡甩开宁采臣的手，皱鼻恶狠狠的看着他。

　　“你二人小心思真是多。”

　　清道人慢悠悠的说道，轻轻掐指，灵光一现，有两缕黄沙瞬间打进二人窍穴之中。

　　二人修为瞬间被压制下来，已提不起丝毫的气机。

　　“前方便是呼啸关，你若是老老实实的便没事。”

　　他淡笑道：“否则老夫就杀了你二人再走也无妨，无非是多费些力气。”

　　他说完后，并没有去往城关，而是往深山中飞去。

　　他既然能从汉明遁入大昭，自然有着自己的门路。

　　更何况清道人还是最擅长打洞的「鼠」妖。

　　柳叶如水一般隐入黑暗之中。

　　呼啸城关之中，有一巨大无比的洁白巨石，散发着擎天的光柱，每每扫过，十数里内分毫毕现。

　　清道人对此却满不在意。

　　他躲避仇家逃来大昭时，出入关口数次，自然有躲避巨石的法门。

　　恰巧这时。

　　光柱扫过——

　　柳叶如水一般滑入虚空，丝毫没有被发现。

　　宁采臣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可却见清道人却猛然转过头来——

　　贺竹芷怡眉心上亮着与巨石如出一辙的微光——

　　此时。

　　她猛的推开宁采臣。

　　以指划过眉心一线——

　　有浩然气。

　　只一线而已，从贺竹芷怡眉心中跳出，化作了一柄长剑——

　　清道人脸色变幻，猛然挥袖，宁采臣当即被卷挟的狂风正中心口，猛喷出一口血，方养好的伤又崩碎开来，近乎已至死境。

　　如今近的一击，他没有任何的能力躲开！

　　还是太弱了。

　　宁采臣实在难以甘心，一叹，闭上双目，打算重开。

　　那一线浩然气速度却是更快，猛然往清道人身上扫去，已帮宁采臣趋避开了后续的风沙，他滚落下柳叶，直直往地坠去——

　　城关之中，已有一道白虹飞出，往清道人这边赶来，速度奇快——

　　清道人脸色憋得通红，赫然大骂：“该死！”

　　他在刹那之间现出原形，那浩然气化作的白线给他一种极大的危机感。

　　但仍旧以长尾扫出一气，袖袍也被剑斩成了齑粉，双手密闭剑痕，剑痕上是由密密麻麻的文字组成。

　　儒家赦令。

　　此气正是灵鹿书院院主给其心爱弟子留的防身手段。

　　清道人口中“嘶哑吱吱”喊叫起来，双手血管经脉必现，再想施法已然不能，再看了一眼远处飞来的虹光，才不得不遁走。

　　贺竹芷怡也被那一尾扫落出柳叶之中，眉心留下一道血痕，神关动摇不止——

　　宁采臣摔落而下，正巧挂在了树上，见一柳叶极快遁来，心中一惊，浑身经脉已断了近半，完全使不上一丝一毫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叶近前。

　　正是清道人，他鼠尾一扫，便将宁采臣卷回了柳叶之中。

　　眼中已经没了淡然，冷不丁的吃这一大亏，他颇为郁闷，此女来头远比他想象得要大一些。

　　他需得以宁采臣要挟此女才行。

　　贺竹芷怡也并不好受，好在身上浩然气未散，扫了眼，见清道人又挟持了宁采臣，秀眉深皱，大喝道：“快追！”

　　浩然气如虹一般，再次化做一柄长剑，贺竹芷怡站于剑上，死死抓着心口，紧随在柳叶之后。

　　白虹此刻也落到了贺竹芷怡不远处，是一位身穿铁甲，腰挂朴刀的中年壮实男人。

　　正是呼啸关正五品的关口守御，付定。

　　贺竹芷怡娇喝道：“我乃贺竹世家三小姐贺竹芷怡！快帮我追上此人！”

　　付定并没有怀疑。

　　城关上的巨石名为洞幽石，各城皆有。

　　京城那一尊最为巨大，据说已经成精。

　　有权势的家族会将其烙印进自家晚辈的识海之中。

　　是世家弟子的「另类」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