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谈起衢州州城的风物可谓是博闻广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去过衢州城。

　　等一杯茶喝完，屋外就响起张二郎的声音说：“老爷，于掌柜来了。”

　　这时候就听田林喊道：“快请于掌柜的进来。”

　　说话时，田林和任老头儿都起身绕过屏风，只见屋外进来一个十七八岁大胖子。

　　那大胖子手里拿着大扇子，扇的两颊前的头发乱飞。

　　大胖子身后，一个丫鬟抱着剑，也跟着走进了屋来。

　　“于兄弟，你叫小玉呢？”

　　任老头儿拱手后，看着他旁边的抱剑问了一句。

　　大胖子听言道：“这就是我家小玉，名字没变，只是人换了。”

　　他又把目光看向田林说：“这位就是田掌柜吧，幸会幸会。？”

　　田林拱手：“于掌柜客气，咱们先坐下来说话。”

　　三人重新落坐，那个叫小玉的抱剑就站在胖子身后。

　　胖子说：“任老友觉得，我这新的抱剑感觉如何？”

　　任老头儿目光在小丫头身上逡巡，道：“人比花娇，更难得的是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田林不解的看了看那丫鬟的胸，不知道为什么任老头儿能靠着别人的胸脯，得出这丫鬟有大家闺秀气质的结论的。

　　胖子却很满意任老头儿的点评，自得的说：“我也不瞒你们，这抱剑有练气一层的修为，是任家的丫头，花了我近百两下品灵石呢。”

　　田林差点儿没站起来，忍不住惊讶道：“一百两下品灵石？”

　　要知道，多宝阁卖给田林才多少下品灵石？

　　这一个练气一层的丫头，竟然值了十分之一个多宝阁了。

　　“一百两下品灵石，在任家买个抱剑，倒也不亏。”

　　任老头儿这个现在连十两银子也摸不出来的人，此刻表现的却很淡定。

　　他喝了口茶，接着道：“我上个月也本来打算给我徒弟花个几百两灵石买一个丫鬟，谁料到任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再加上老妻亡故，一下子耽搁了下来。”

　　胖子点头，一脸惨然说：“是啊，谁曾想呢？对了，老嫂子仙逝，不知是几时的葬礼？我姨母那边催的太急，我怕到时候赶不上时候。”

　　任老头儿摆了摆手道：

　　“我徒弟原本说要风风光光给他师娘办上一场，去请岳阳山的灵智大师来作法事。我同他讲，她师娘在世时信的是耀日宗的教义。到时候随便火化也就行了，何必花个几千两灵石去做那样的事儿？”

　　胖子点头说：“任老友此言不假，田兄弟高义。”

　　田林无语，他真有个几千两灵石，还能在这里听这两个瞎吹牛皮？

　　所幸很快伙计上菜，终于聊到了正题。

　　本来挥金如土的胖子这时候开始锱铢必较了起来，便是一两下品灵石也不肯少的。

　　谈到最后，终于确定了明天就交付房契地契给田林。当天早上交付地契，当天晚上田林交付灵石。

　　到得第二天中午，田林同任老头儿到了多宝阁拿到了地契，接着就跟任老头儿买了点儿礼物去了他师娘的那个侄儿家。

　　这次任老头儿不摆阔也不请吃酒了，而是同田林换了一身丧服，哭唧唧的到了花二哥家里。

　　花二哥其实不过是练气三层的修为，但早年结识了衢州的一个大修士，后来又拜那个大修士做了干爹。

　　如此在衢州城呆了几年后，回了县里放起了高利债来。

　　他放债也放官债，便是县衙的书办、吏员还有书院的书生都在他这里借灵石。

　　因为他在衢州城里有人，所以县里的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由此也没有谁敢赖账的。

　　田林同任老头儿一进花二哥家的门，就见任老头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

　　“我同你姑姑恩爱了许多年，她陪着我吃糠咽菜从没享过任家的福。谁曾想，任家落了难，她竟然就香消玉殒了。”

　　前面一句话那倒是说的真话，田林记忆里，老师娘在世时没跟这个师傅享过什么福，成天为了柴米油盐算计着，倒是受累不少。

　　不过，当初任老头儿在自己和外人面前，却说老师娘在家里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

　　至于后一句——香消玉殒，这词儿用在老师娘身上恐怕不太恰当吧？

　　“姑父，你也别哭了。说到底，也怪你任家太嚣张了些——县尊虽然是外来的，但到底是筑基强者，又是个有家世的。”

　　花二哥抽着烟，在太师椅上屁股都不抬一下，嘴里道：“再有说，不是朦胧不过江！当初人家想找你们每年‘借’点灵石花销花销，你们却推三阻四的，这不是太不把人瞧在眼里了？”

　　任老头儿叫屈道：“这事儿说来也不关我的事儿。我虽然姓任，也被一帮小辈称呼一声‘叔公’，但他们眼里哪有我这个叔公？哪曾接济过我半分？”

　　又道：“如今你姑姑死了，我徒弟为了救我，又把我的积蓄全部送进了官衙。诶，日子艰难，二郎你千万要帮帮我啊。”

　　花二哥同丫鬟抬了抬手，不对会儿就有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小箱子进了来。

　　等小箱子落地后，花二哥说：“这里是千两下品灵石，姑父开了口，我可以借给你们，只是地契房契带来了吗？”

　　任老头儿同田林使了个眼色，田林忙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地契。

　　花二哥验过上面的官印，把地契还给了田林后道：“只要写了借据，今天你们就可以把灵石抬回去了。”

　　任老头儿却说：“一千两灵石，哪里够我们在县里立足。二郎啊，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无论如何也再借一千两给你姑父吧？”

　　花二哥却道：“姑父这话说岔了，依着咱们亲戚的情面，您就算来我这里天天混吃混喝也没什么，我家左右不短您一口吃的。可谈到借灵石，侄子这里也很难办。今年过年，我还要走县尊府上孝敬，又要去衢州各路打点。山一般的灵石如水一般的泄，好多缺口都堵不住。”

　　他道：“姑父要找我借灵石，我也想找姑父救济呢。”

　　任老头儿放低了要求，道：“五百两下品灵石总够吧？”

　　花二哥喝了口茶，皱了皱眉，抬头同丫鬟说：“从我私账上取五十五两灵石出来。”

　　那丫鬟取了灵石来，花二哥起身把灵石递到了任老头儿的面前道：“里面五两算是我孝敬姑姑的，另外五十两算我借给姑父的。因为都不算利钱，所以连公帐也不走了——姑父要再多，那是真没有了。”

　　任老头儿拿了灵石出了门后同田林骂道：“这狗日的，五十五两就把咱们打发了，这是真拿咱们当要饭的了。他忘了当初他去衢州时没有路费，还是老子给他找的盘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