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任十三
整个天空都被乌云笼罩,滂沱大雨连下了半个时辰也不曾停歇。
田林这时候实在不好再呆了,只能在任老头儿家借了把黑色的雨伞出了门去。
短短半个时辰,街上的小坑就变为了水凼,到处都是雨打瓦砾的‘啪啪’声,街上也没有一个行人。
田林加快了脚步,却在十字街口的位置停身。
他背后是任家的老宅,而前面则出现了小五的身影。
小五并没有打伞,肩上扛着已经死透了的老张。
他好像没有看见田林一样,擦着田林的身子就往任家老宅走。
“张叔怎么了?”
田林问完一句,背对着他的小五身子顿了顿,道:“师傅死了,我现在送尸体去任家。”
田林的目光在老张的尸体上扫过,虽然雨水已经冲刷掉了老张身上的血迹,但也把老张喉咙上的伤口冲洗的泛白。
“他怎么死的?”
田林问完,听小五道:“他自杀的。”
“自杀,如果任家人说他不是自杀的呢?”
也不知道小五有没有听明白田林的话,反正是没有任何回应的,继续扛着老张的尸体走向任家老宅。
田林觉得小五这样很不妥,因为任十三表现出来的睚眦必报,未必会因为老张死了就放过小五。
如果任十三收了老张的尸体,又借着老张的死栽赃小五呢?
那这师徒俩都得搭进去,张家才算是彻底的完了。
可这时候小五已经敲响了任家老宅的门,田林不可能上去阻止他,毕竟他同小五没有那样的交情。
“老张死了,老尤家这两天怕是要发了。”
田林回自家屋刚路过姓尤的肉铺时,就见姓尤的脸上带着笑容同田林道:“去哪儿了,这时候才回来。”
田林没把老张的死同姓尤的说,等老张家办丧事时,张家肯定会联系姓尤的买肉。
况且小五这次进任家老宅,到底能不能活着出来也还是个未知数。
“我刚在我师傅家吃饭,肉还是从尤哥你这儿买的呢。”
田林说完,姓尤的笑着道:“今天不知道什么日子,卖肉的也挺多,就连半个月没来买荤腥的老张家也买了只鸡回去,说是要给老张补一补。”
田林心头一动,问道:“是小五来买的吗”
姓尤的道:“是张贾氏和大丫来的,她两个妇人不会杀鸡,还是我帮她们动手宰的呢——扯住鸡头,照着脖子就是一割。咦,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正好这里还有点儿肉没卖完,你带回家吃。”
田林没白要姓尤的肉,他从兜里数出铜板来。
姓尤的眼睛一瞪,佯怒道:“你叫我一声哥哥,又租我家的房子,我给你块儿肉值当什么?”
田林却笑着道:“丁是丁卯是卯,尤哥你拿我当兄弟,我就更不能占你的便宜了。”
他把钱放在了案板上,提着肉往家走。
等把铺子门一关,屋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
田林把肉往桌子上一丢,走到床边拿起了床上的练气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满脑子全是老张的尸体,还有小五的背影。
总觉得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尸体也会出现在任家的老宅里。
“二两肉?我这身肉如果拿去卖,怎么也值个三百多两吧?”
——
翌日清早,田林铺子的大门便被敲响。
望着门口泪眼婆娑的大丫,田林假笑道:“大丫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猜想,难道是小五也死了?
“大林哥,你帮我劝小五哥回家吧。他抱着我爹的尸体,跪在任家老宅门口一夜了。”
田林一愣,他记得小五敲响了任家老宅的门。
看起来,任家老宅没人给小五开门。又或者开了门后,又把小五给轰了出去?
“这事儿可以找荀先生或者我师傅。”
田林不想讨麻烦,况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自己又不是小五什么人,小五怎么可能听自己的呢?
“大林哥,荀先生和任先生都已经劝了,您也去劝劝吧。”
田林沉吟了片刻,周围镇民不少,他决定过去装装样子。
尤是等他跟着大丫到任家老宅门口时,便看见跪在泥坑中的小五,还有地上已经泡的有些变样的老张的尸体。
“小五,让张叔入土为安吧,你在这里跪着别把自己也给累倒了。”
田林说了个场面话,但周围的镇民们却都频频点头。
“十三爷说过,我们收了他家的买命钱,他就要见到我师傅的尸体。现在我把师傅的尸体带来了,还请十三爷拔冗相见。”
他话说完,台阶上一个任家的仆人道:“我家少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一旁的荀先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冲那仆人怒道:“老夫要见你家少爷,你家少爷不会避而不见吧?”
这仆人仍是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荀先生,你说我家少爷打伤了张家的人,要我家少爷赔他家的钱,钱我们已经赔过了。你又用什么理由见我家少爷?想见我家少爷的人多了,你说见就见呐?”
荀先生没料到一个小厮真敢不给他面子,气得脸色涨红。
这时大丫跪在那仆人面前,只管磕头说:“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吧。”
“姑娘,该我求你放过我们少爷才是。”
仆人牙尖嘴利道:“我们少爷都赔过你们钱了,你们现在人死了,又抱着尸体到我任家堵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大丫哑口无言,小五也只管跪着不肯开口。
眼看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荀先生把目光望向了任老头儿。
任老头儿打了个哈欠,他练气三层的修为看起来却是比跪了一夜的小五还要萎靡不振。
“得了,我进去问一问;我说你们也是,这大清早的,也不说让人睡饱了觉再叫过来。”
任老头儿抱怨完后,同田林道:“徒儿,搀为师进去。”
田林‘啊’了一声,道:“师傅,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徒弟,以后也是任家人,难道谁还敢拦你?”
田林这时候只觉得万分无语,自己这师傅吃两口五石散,完全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他一个旁支,又只有练气三层,任十三认他的话叫他一声叔公,不认他完全有办法把他赶出任家。
田林有心不进宅,但任老头儿开了口,他又不能不进。
只能搀着任老头儿往任家老宅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