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头儿一回家里，便把二两银子往桌上一拍。

　　任师娘却不急着拿那二两银子，只问他道：“你徒弟就给这么点儿？”

　　任老头儿瞪眼道：“我这徒儿给的已经够多了，隔三差五的接济；这世道，除了自家孩子，还有谁能这么待咱？”

　　任师娘从桌上摸走那二两银子，瞪着任老头儿说：“你还有脸说，活了大半辈子，自己挣不到钱就算了。收了几个徒弟，没一个有良心的，也就这么一个打铁的还行。”

　　“打铁的？”

　　任老头儿想吹嘘自己徒弟的本事，到底还是打住了。

　　镇上只知道田林是个练气士，但知道田林是炼器师的还真不多。

　　他之所以不愿意往外吹嘘，是因为怕自己同田林合作的事儿被任师娘知道，到时候口袋里的小金库就藏不住了。

　　“徒弟对咱们好，咱们也要帮他想这些。等他将来发达了，难道还不孝敬我这个师傅？”

　　任老头儿把任务分派给任师娘：

　　“如今我这徒弟有一桩难处，他也算有家有业了，但屋子里却没几个像样的递水丫头。我寻思镇上的丫头都太差了，连倒茶的规矩都不懂，领出门去叫人笑话。你帮我想想，咱们认识的人里，有哪个机灵点儿的丫头可以给他？”

　　任师娘把银子交给门房拿去买肉后，真就参谋了起来。

　　她思考了一会儿，道：“若说知根知底的，倒是有一个，就是小十三身边的侍剑。”

　　“你是说张大娘家的丫头？确实，那丫头年纪轻轻已有练气二层的——他现在是任十三身边的丫头了，怎么可能跟我徒儿？你说这个有屁用。”

　　任老头儿鼻子都气歪了，提到任十三他就骨子里的害怕。

　　当初在老宅，任十三逼他吃熊掌，那场面他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生气又后怕。

　　“我除了知道任十三家的那个侍剑外，哪儿还认识什么丫鬟？”

　　任师娘也生气了：“你要是舍得，把我送给你徒弟做丫鬟得了，何必找我问计？”

　　任老头儿一面从瓷瓶里挑出五石散，一面吸着道：“我倒是舍得，就怕我那宝贝徒儿看不上。”

　　——

　　连续几天，田林几乎都在宅子里练剑。

　　原本说是买婢，他还存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想法。

　　但胖丫头虽然年轻，可一身肉田林实在下不了口。

　　那丫头一抛媚眼，田林只觉得浑身冒汗。

　　他把手里的剑舞出个剑花，那边胖丫头不敢靠近，只是说：“老爷，喝不喝茶？”

　　田林把剑一收，燎起袍子擦了擦汗道：“茶就不喝了，一会儿县上有我的练气士朋友要来，你记得备好家里上品的好茶。”

　　胖丫头领命去了，田林则去了铺子柜台后等着。

　　不多时，镇上铃铛声响起，焦管事的身影出现。

　　以往都是焦管事的人帮田林下货，如今田林铺子上五六个学徒呆在老张家的铺门口，一帮人七手八脚的往下抬废品。

　　焦管事大步流星的进了铺子，同田林拱了拱手说：“田兄弟，上次怎么不在县城里多呆两天，让老兄领你到处走一走？”

　　田林脸上带笑，心里骂娘，这家伙虚伪的过分了些。

　　“铺子里还有事儿，当时又走得急。对了，小弟也要劳烦焦管事帮个忙，下次再来小镇时，能不能帮兄弟把告身带回来。”

　　焦管事在田林旁边坐下，问道：“这县城一来一回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兄弟这么着急，怎么不亲自走一趟？”

　　“唉，实不相瞒。县城花销太大，兄弟已经怕了。再有，路上并不安全，过山风太嚣张了些。”

　　田林说完，焦管事就说：“兄弟你也不用担心，最近县上正在商议剿匪一事。我看那过山风，不久就要亡了。”

　　“真的？”

　　田林一脸惊喜，接着抚掌道：“县尊大人肯剿匪，这是望夫县一带乡民行商的福气，往后来往县城可就安全了。”

　　焦管事点了点头，道：

　　“这也是因为王家来了，县尊老爷有人撑腰了的缘故。自古来县尊要剿匪，总要地方上的世家同意并且支持。你也知道，我任家是不巴结县尊的，所以县尊容忍了过山风这么些年。”

　　田林疑惑道：“过山风不过练气二层，县尊要杀他，难道还杀不死他？”

　　焦管事说：“兄弟你这就不知道了，县尊要忙的又不止过山风一事，哪儿有闲心跑到乡下去追查过山风？那过山风虽然修为不高，可到底是练气士。他若存心要躲，一般人也很难找到他。”

　　他道：“县尊现在有王家帮助，王家也已经有练气士乔装打扮，准备引诱过山风露面，大家好聚而歼之。”

　　田林似乎想到了什么，问焦管事说：“焦大哥以为，王家能灭掉过山风么？”

　　焦管事说：“那也难，就要看我任家同不同意了。”

　　听到这里，田林彻底明白了。

　　过山风就是他任家养的狗。

　　难怪焦管事说，土匪看到了他任家的旗帜就不敢动。

　　这不是单纯的说土匪怕他任家，分明是说土匪就是他任家养起来的。

　　或许用来打击同行，或许是用来敛财。

　　“那刚刚焦大哥为什么叫我不用担心过山风？”

　　焦管事道：“县尊要大动干戈，王家也要帮县尊剿匪。这风头上，过山风哪儿敢轻易冒头？”

　　田林点头，他也觉得过山风肯定要避避风头，先躲过这次的劫难才会露面。

　　这时，后面胖丫头端着茶出来了，焦管事嘴角抽了抽，直言不讳的道：“兄弟，我上次劝你买个美婢在身边服侍，你怎么？”

　　田林道：“哥哥不知道我的苦衷啊，这乡下，哪儿有什么美婢？正好哥哥这次下乡，我也正好拜托哥哥一个忙，帮我在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灵点儿的丫头。”

　　焦管事说：“丫头的事儿倒不急，我给你带了个仆人来，兄弟你先用着。”

　　焦管事说完话，就冲着外面喊道：“老三，该你过来了。”

　　话说完，外面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田林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先是觉得眼熟，到了后来忍不住站起身摸向了腰间的剑。

　　焦管事见状，安抚田林道：“大家都是任家人，兄弟你何必紧张？”

　　田林看了看左右，发现左右并没有别人后，这才看着道：“我是该叫你过山风呢，还是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