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在犹豫什么？难道这两天同我说的，都是假话？”

　　任十三扭头，看的小五脸色阴晴不定。

　　小五咬牙，他怎么可能赤手空拳过去与熊搏斗？

　　竹林里，‘嗞嗞’的抽刀声与篝火哔哔啵啵声音交织一处，黑熊的咆哮与小五的静默又形成鲜明对比。

　　小五看了看抽刀走向自己的一名黑衣少年，他转过身面对着任十三道：“十三少爷，请您饶我一条狗命。往后无论做牛做马，我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他说话时，那边拿刀的黑衣少年已将刀对准了他的脖子。

　　席间坐着的田林同任老头儿都顿住了呼吸，不忍直视接下来惨不忍睹的一幕。

　　“侍剑，去帮他把熊掌割下来。”

　　任十三冲着小五背后的黑衣少年摆了摆手，抓起腰间的匕首递给叫侍剑的丫头。

　　那侍剑拿起短匕，面无表情的走到大黑熊身前。

　　黑熊人力而起冲着娇小的侍剑扑去，却被侍剑一脚踹翻在地。

　　侍剑出脚极快，田林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只瞧见她裙摆翻飞，黑熊便倒地不起了。

　　又见侍剑拿着短匕在熊掌上一斩，那锋利的短匕竟如切豆腐一样丝滑，直接将四只熊掌取下。

　　“现在去把铁钎取来，给我的两个客人各烤一只。”

　　任十三拍了拍小五的脑袋，想他不过十三四岁的人，对待二十多岁的小五竟如同长辈一样。

　　但小五挺大个人，此时却乖觉的真如同一条狗。

　　他连忙点头，紧接着爬起身跑了过去。

　　可他刚起身，任十三道：“你说要给我做牛做马，牛马是用站着走的吗？”

　　跑动没两步的小五顿住了身形，只犹豫了一下，又立刻跪在地上爬着取来了熊掌。

　　竹林里总有冒尖儿的被削断的竹竿，他被刺破了手却也不觉得多痛了。

　　两手血糊又是满身的泥，看起来要多脏有多脏。

　　“不错不错，现在该烤熊掌了。如果烤的好，少爷我一定重重有赏。”

　　小五没有犹豫，一手抱着熊掌，一手去拿烤肉的铁钎。

　　任十三却道：“你不懂得烤肉的规矩，这烤过其它肉的铁钎，怎么能再用来烤熊掌呢？”

　　小五一愣，任十三笑看着小五道：“别犹豫了，烤吧。”

　　‘滋滋’的一阵冒油声伴随着小五的的闷哼声，只见小五卷起袖子，双手拿着两只熊掌探进了篝火里。

　　火舌不但舔舐着熊掌，也包裹住了小五的双手。

　　席间看着的田林和任老头儿都偏过头去，不忍看着这一幕。

　　那边任十三一边给熊掌刷油，一边道：“我爹从小就告诉我，事儿要讲道理。做错了要认罚，做对了要有赏，这样才能形成规矩。”

　　肉香从篝火处飘向了田林和任老头儿，也不知道那肉香到底是小五的，还是熊掌的。

　　“好了，侍剑，帮我把熊掌端给两个客人尝尝。”

　　任十三一开口，小五如蒙大赦的抽回手。

　　任十三满意的道：“很不错，你这么听话，就跟我去县里府中做事儿吧。”

　　小五这时候疼的说不出话来，但仍然跪在地上磕头道：“小人一定感激少爷的大恩。”

　　任十三同旁边的黑衣少年说：“先带他去抹药，手受伤了，往后怎么驮我？”

　　那边黑衣少年领着小五走了，任十三才看向了田林和任老头儿这边。

　　只见任老头儿对着侍剑连连摆手道：“这熊掌我就不吃了。”

　　侍剑却道：“这是十三少爷特意招到二位的熊掌，怎么能不吃呢？”

　　任老头儿说：“这熊掌都还是生的，你拿去还给你家十三少爷。”

　　“叔公，你知道今天谁最该死吗？”

　　任十三那边一面擦手，一面起身。

　　任老头儿有些迷惘，他看着任十三道：“谁最该死？”

　　“你呀，叔公，今天本来该死的人是你啊。”

　　任十三这时候已走到了任老头儿跟前，他把油乎乎带着蘸料的手在任老头儿的衣领上擦了擦，道：

　　“我本来一直都没想杀那个叫小五的，我说过了，我给出了二百三十两银子，那就只收他师傅的尸体。”

　　“如今我得了尸体，本来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跑进来捣什么乱，是要告诉外面的人，你是我叔公，所以连我也要听你的话吗？”

　　被任十三如此羞辱，任老头儿又羞又怒，他拍开任十三的手道：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意思？我只是听了小五的话，所以跑进来给他求求情而已。杀不杀他，我也不会帮你做决定。”

　　任十三听言笑了，他看着任十三道：“说你蠢，你就在家蠢死好了，干嘛跑出来惹人嫌呢？”

　　骂完一句，他又道：“小五跪在我家门口是想求我饶他一命吗？错了，他是想给我当狗，叫我传他练气术，他想要做修真者。”

　　“他想做修真者？”

　　任老头儿一脸不信，道：“他怕你怕的要死，哪儿敢奢望你传他练气术。”

　　“所以我说你蠢，不如小五精明。我如果真要杀他，会容他跪在门口给我招着许多非议吗？”

　　“我这人最讲道理不过，荀老头儿要我赔钱，我赔了。”

　　“我给的是买命的钱，其实只要他们把钱还我，我也可以给姓张的治病。或是把姓张的尸体抬过来，那也结了。”

　　“我这人最讲道理，倒是没想到这个叫小五的胆子是真大，镇上的镇民们也是真蠢。竟然真帮他敲开了我家的门——”

　　任十三道：“叔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真没想杀他。认也好，不认也罢，你们都被小五给耍了——可做错了事儿就要罚，小五已经受罚，现在轮到你们两师徒了。”

　　任十三把擦手的帕子丢在了任老头儿的脸上，紧接着扬长而去。

　　任老头儿脸色绯红，就要拂袖离开。

　　听得‘唰唰唰’一阵抽刀声响，旁边一直肃立的几个黑衣少年全都拔出刀来挡住了任老头儿的去路。

　　就听任老头儿身后响起侍剑的声音说：“叔公，熊掌快凉哩，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很好。”

　　任老头儿拿起熊掌在嘴里咬了一口，接着就拂袖离开，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同任十三见面了。

　　田林见自己‘师傅’自己跑了，面对明晃晃的刀口，也只能拿起熊掌咬了一口。

　　他到现在心里还有些存疑，自己等人真被小五耍了？

　　小五胆子这么大，竟然不怕惹怒任十三，也要跑来给任家做狗？

　　当初镇上传言说，张家变卖家产想要求得任十三饶一条命。这是老张家传出去的，为这事儿奔走的也只有小五一人。

　　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难道也是小五撒谎？

　　还有老张的死，到底是自杀还是？

　　田林一时看不透，但他知道的是，小五进了任家的门，往后真的要成为练气士了。

　　而且小五这个练气士和自己不同，他在任家做练气士，远比自己跟着任老头儿瞎混要有前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