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会杀死背叛
我接受任务,进入到狼的身体里,才是神的旨意,可神是谁呢?
圣人与那位掌握着所有魂客青铜卷轴的无影无形的神,究竟谁会更加强大?
罗雀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深深地与大巫长老对视了一眼。
林走这一步凶棋,罗雀已经有所猜测预料,但对于前身狼的思维而言,则是完全不能相信的震惊与愤怒。
前身狼做梦也想不到,林竟然敢害死父亲,诬陷与追杀自己。
前身狼并不认为这种事情会发生,平素里对于这种事与人的关心及警惕便很少。
前身狼记忆里的信息太少了。
他不知道林为什么会这样做,也不知道林哪里来的底气这样做。
林的威信虽然在增涨,但还远远不够,这样做的结果只会使部族大乱,他没有能力镇压住部族那些中坐拥勇士的小首领。
林如果没有缜密的计划与足够的把握,就算再成功地杀死了狼,也不能得到完整的部族,只会使部族就此分裂。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底气?
前身狼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半点与此有关的痕迹。
这很糟糕,信息的缺失使自己大大地陷入了被动,而行错半步,就会导致杀身之祸。
罗雀皱眉。
现在,马场里属于狼的人们不知动向。
如果马场的年轻首领突然暴死,那两百战士很可能会遭到林的煽动,即便不向自己举起石戈,也会开始怀疑自己。
火石说出的话虽轻松,却很清楚他自己此去马场九死一生,与心爱新娘的狠狠一抱,已经当作最后一拥。
而狼母亲部族的族长舅舅,此时罗雀带领着队伍要去投奔的人。
他的确会接纳罗雀与新娘,但那是在老族长仍旧在世,罗雀族长继承人的地位还算坚固的情形之下。
那位舅舅虽然与前身狼有着血脉之亲,可前身狼的傲慢明显令他大为失望。
前身狼的记忆里,那位舅舅怒而甩袖离开之前,却收敛了怒容,向接受了婚约的林点头示意,大有向其示好的模样。
很难保,那位舅舅之后会与林有一场利益交换的密谈。
罗雀不知道,当族长父亲死去,林将部族搅得黑天暗地之时,自己势单力寡地带着接亲队伍去投奔那位舅舅的话。
那位舅舅用来迎接自己的,会是温暖的饭食,还是一把刺入自己胸膛的石刃,把自己的头颅与新娘当作送给林的投名状。
对此,罗雀的预想并不乐观,但却绝不能在队伍人们的面前显露半点。
首领总是孤独的。
如果换作自己是林,既然决定将事情做绝,就定会对狼斩尽杀绝,提前掐断狼的所有退路,不论马场还是狼母亲的部族。
“我的人曾见到林,在北山。”大巫长老的低语打断了罗雀的思绪。
“北山?”罗雀跨过一根枯枝,侧过头。
那里是狼部族与另一个部族的交界之地。
那个部族比狼的部族大很多,臣属于卢方国,被狼部族的人称为北山部族。
对于大邑商而言,各个方国是商族以外的异族番邦,低贱而野蛮。
对于众多方国之一的卢方国而言,北山部族同样低贱落后,而狼的部族比北山部族还要弱小不起眼。
尤其北山部族向来与狼部族不合。
狼部族领地上雄骏的野马群不止被小麂部族垂涎。
随着殷商时期气候的变化,中原气温渐渐降低,象群的踪迹渐渐向南偏移,象车几乎成为了王家专属的奢华象征,各个诸侯贵族还是以马拉车更为普遍。
马匹的需求如潮涨升,主动前来向狼部族寻求交易收购马匹的部族日渐变多。
但狼的父亲遵循古老之道,认为平原草场上奔跑的野马是神赐予领地内的生灵,若非族人肚腹饥饿,不可随意取杀售卖使其绝迹。
直到后来连旱三年,包括野马在内的所有野兽都大量减少,族人们更是饥饿不堪,不知死去多少。
族人们早便听说遥远而尊贵的大邑商是一座黄金之国,粮仓中有着食之不尽的粟米,窖藏着饮之不尽的美酒,怀有无尽的向往。
于是,狼的父亲终于被狼的舅舅说服,同意了与小麂部族的联姻。
北山部族邻靠狼的部族,同样曾经为野马之事前来找狼的父亲商谈。
但卢方国与大邑商的关系并不稳定,时而臣服时而叛逆。
过去的两百年时间里,卢方国曾经多次遭到大邑商的征伐践踏,不知道有多少小部族受到战火的牵连,遭到了灭族之灾。
狼部族的先祖因未曾参与卢方国的叛乱,得以保住了部族的火种,便告诫后代,不可与卢方国交往过近,更不可与大邑商为敌。
狼的父亲遵循祖训,对臣服于卢方国的北山部族没有任何好感,即便北部部族交换野马的价码比小麂部族更高,仍是拒绝了对方。
那么林去北山做了什么?
与北山部族暗通款曲,达成了某些协议,以获得北山部族的支持?
罗雀深深皱眉,低声沉吟:“北山部族会把马匹贩往西土,而不是大邑商。
“因为西土之人的出价更高,并且态度友好,不会像大邑商的尊贵商族人那般高高在上,满脸鄙夷。
“卢方国虽然多次战败于商王的青铜钺下,但亦屡败屡战,有着多年与大邑商周旋作战的经验,方国兵力的战斗力很强。
“北山部族的战士向来担任着卢方国的前锋,实力不可小视。
“林所依仗的靠山会是北山部族吗?
“如果有这层关系,事情便棘手了。”
逃难的队伍急行穿越密林,众人拨开踩踏草叶树枝的声音沙沙作响,大巫长老肃穆地低沉说道:
“一旦你母亲的兄弟得知林获得了北山部族的支持,很可能会倒戈于林。
“你不可过于信任你的舅舅。”
罗雀沉声回答:“我知道。”
但是我已经别无选择。
“我会说服舅舅,”罗雀继续说道。
我现在孤立无援,已经一无所有,只能依靠口中的三寸之舌。
“我舅舅应该很清楚,林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虽然我也反复无常……”
反复无常的是前身狼。
罗雀凝视着前方渐渐泛白的天际,如石般说道:
“但我绝不会杀死背叛自己的父亲,也不会杀死与背叛自己的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