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再次燃起夜火。

　　围在篝火周围的人们在地面上投下了重重绰绰的影子，灰黑的影子们随着跳动的火焰不断幻动，仿似巫人的舞蹈。

　　发出那两声鸟叫的不是鸟儿，是来自狼部族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两声特别的鸟叫，则是唯有狼部族的人才能分辨得清的特别讯号。

　　或者说，警报。

　　罗雀带着火石等人很快循声寻找到了他，并把他带了回来。

　　他伤得很重，但不是被石制武器所伤，而是在奔来的途中遭到了野兽的袭击。

　　溪水清冷的流淌声中，巫人安静而熟练地为他处置着伤处。

　　他嘴里断断续续地说出的话，令队伍里的所有人脸色铁青。

　　“狼，老族长死了。”

　　有男人发出怒吼，有女人开始哭泣。

　　“不，怎么可能？”“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重伤的年轻男人满眼都是愤怒与悲痛，看着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是狼群，林说他们狩猎的队伍遭到了狼群的袭击。

　　“老族长本不想去，是林不停地恳求他去，却在归来时遇到了狼群，一共死了五个人。”

　　大巫长老满脸都是不能置信，之后缓缓地深深闭上双眼，仿佛一瞬间之变得更加苍老。

　　火石震惊得全身僵硬，与队伍里的所有人看向了罗雀。

　　他在狼的眼睛里看到了彻骨的冰冷。

　　重伤的年轻男人继续悲愤地对罗雀说道：

　　“林亲手抱回了老族长的尸体，在族中大号大叫，到处宣扬说是你唤来了狼群。

　　“狼，林说你嫉恨他与老族共同狩猎，因此用恶毒的咒术召唤来了狼群，残忍地杀死了老族长，他说他亲眼看到了你骑在狼背上，带领狼群袭击来的幻影。”

　　队伍里的勇士们立刻愤怒地咆哮了出来：

　　“胡说！狼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不论日夜！”

　　“狼什么都没有做！”

　　“狼，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我们会把事实告诉给大家！”

　　重伤的年轻男人激动地说道：

　　“狼，林说老族长对你失望透顶，临终之前亲口将部族交给了他，有许多人可以作证，现在他已经自称为族长。

　　“林还说你抢走了他的新娘，迟迟不肯回去，他发誓一定要亲自找你夺回新娘。

　　“族里现在一片大乱，狼，你快回去吧。”

　　队伍里的人们纷纷吼叫起来：

　　“狼！回去！马上回去，我们连夜赶回去！”

　　“狼，老族长不在了，你才应该是族长！”

　　罗雀沉默不语，突然抬起手中石戈，将长柄底端重重击在地上。

　　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父亲一生亲手杀死的狼不计其数，他不会被狼杀死。”罗雀冰冷地说道。

　　前身狼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父亲，愤怒与仇恨不断盘旋在狼身体的胸口。

　　罗雀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林杀害了他。”

　　人们又愤怒地沸腾了起来：

　　“对！分明是林杀害了老族长！”

　　“谁不知道，一直是林嫉妒狼！”

　　“狼！马上回去吧！揭露林狠毒的真面目！”

　　“不能让林欺骗了族人！”

　　这一次是火石将石戈重击在了地上，中止了人们喧闹的声音。

　　然后，他看向了罗雀，眼中满是焦虑。

　　狼，现在要怎么办？

　　你是打算马上回去主持局面，还是要继续我们昨天的计划？

　　“我会回去，”罗雀说道，“但很明显林的人会先来找到我们，而我们只有三十六个人。

　　“而林会带着数百人来追杀我，并且看来已经赶在路上，很可能下一刻就到达。”

　　队伍里人们闻言，个个神情肃穆，没有惧色。

　　罗雀扫视了一眼围绕着自己的人们。

　　他们会为狼战死，没有一个人会惧逃，包括每一位巫人和每一个女人。

　　但他不会让他们死，至少不能这样无谓地死去。

　　罗雀语声如铁地说道：“我们会回去，但要活着回去，才能把真相告诉给族人，才能为父亲报仇。

　　他望向大巫长老：“大巫长，我们要改变方向，连夜去西方找我的舅舅，请求他的帮助，现在就启程。”

　　大巫长老看着他，点了点头。

　　罗雀再次转向队伍中的众人，蓦然沉吼道：

　　“杀死亲父是神也无法原谅的罪行，我不会原谅林，也不会饶恕他！”

　　队伍的怒吼回应声震动天地。

　　“不能原谅他！不能饶恕他！”

　　“杀死林！为老族长报仇！”

　　罗雀抬手制止了人们愤怒的咆哮。

　　时间紧迫，而且他们需要快速安静地逃离。

　　于是众人开始快速整队，踏着星夜出发，改为向西而行。

　　罗雀喊来了火石。

　　“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走，你要代替我回去马场。”

　　或许已经晚了。

　　马场那位年轻的首领，性情与狼一样暴躁，绝对不会相信族长死于狼口，也不会服气林自为族长的行为。

　　马场的年轻首领很可能会直接与林开战，或者坚持等着狼回去。

　　不论哪个选择，都对自己有利。

　　马场的人如果与林开战，会使林焦头烂额，如果他们坚持等着自己回去，也是一样。

　　但是，林如果再次使阴的偷偷杀死马场的年轻首领，那么形势便将急转直下。

　　自己夺回部族会变得更加艰难。

　　火石庄重点头：“好，我会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你要我回马场去做什么？”

　　“告诉我的人真相，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并且马上就会回去，让他们磨好石刃等着我，我必须要亲眼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并且亲手为父亲报仇。”

　　罗雀郑重说道：“让他们一定要当心林。”

　　“我会的。”火石保证。

　　“最后，你要小心，”罗雀盯视着他，说道，“林很可能会派人在山口堵截你。”

　　“我会的，你知道他们那群蠢货没一个有能抓住我的能耐。”火石认真承诺。

　　然后，火石提起武器，返身钻进了队伍里，狠狠地搂住了他的新娘，之后毫不留恋地松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漆黑的密林里。

　　大巫长老虽然年长枯瘦，但三十岁也算壮年，步伐仍旧矫健。

　　他赤足在林中钻行，行走于罗雀的身旁，忽然轻声说道：

　　“我知道，神总是在护佑你的，或许你冒失地改变主意，夺回了新娘，正是神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