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局的专员蹲到公寓楼前，拔出了一枚类似于罐头的碎片，端详一阵后放到手里把玩，走进破旧公寓，艰难的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警察已经先一步赶到，清空了案发地点，但爱看热闹是中国人的通病，围到案发地点的外围不肯离去。
记得有一年过年回家他爸撅着大屁股，乐滋滋的爬到窗前看下面的一家人吵架。
听那位新加入的专员所讲，危险人物已经伏法，案发现场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但为了排除不安定的因素还是需要他的出马。
虽然劳神费力，但最危险的让人家给做了，辛苦一点没什么。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煤气味，心里想着警方将这次事故归功于煤气爆炸刚刚合适。
走进房间，搭档正排查完房间各处，面前如拼图一样拼一个碎成块的坛罐，他过去“嘿”的一声打了一个招呼，将那枚手里把玩的碎片按进缺口处。
“坛罐是墓园里挖出的泥烧成瓷器的，是一种专门圈养鬼的特殊方法，平时可以将鬼容纳进去温养起来，不用费太大心神。算是一种不入流的手段，真正的豢鬼人根本看不上，咱们局里的豢鬼人都不用这么老土的方法。”搭档告诉自己得出来的结论。
“这么说只是小角色呗。”他无所谓的下了定义。
“这么说过于武断。”搭档否认他的说法，“你过来看看。”
两人来到墙壁前，搭档示意，“你来摸摸。”
他皱眉头不解何意，将手放到上面仔细的抚过，才道：“有种凹下去的感觉，这是受到重击。”
“没错，其实还有了裂缝，只是有壁纸阻挡。我寻迹出了她所有的足迹，是在门口那儿。”搭档再次起身，指了指门口位置。
“是奇袭。”搭档断定，“浮游灵唯有奇袭才能拥有如此大的威力。”
“而本身前来追查的她不可能会如此大意，除非……”
“除非她是在经历一场战斗后，这正好与房间里的足迹吻合，我去过其他户住所，表面上伪装出只有一人住，但四户中只有一家储存了大量的食材。”
“很聪明的做法，这样暴露的时候只需要牺牲一人，或者是在挨家挨户排查的时候，伪装出一人逃窜，那时一定会牺牲所有人的目光，若是来的人实力不强，也可以放出鱼饵，就像现在一样。”专员语气不仅有些敬佩，这些生活底层的豢鬼人点子真多。
“然后的事我们都知道，那女孩中招了。”搭档走进厨房捂住鼻子，煤气的味道依然很大，“凡是豢鬼人养小鬼这类借助外物修行的人都有一种通病，那便是自身能力不强。”
“所以大多数豢鬼人除了增强寄宿鬼类实力的同时，不放过任何一个增强自身的保命手段。”
“但这些可怜虫没有。”搭档很容易的猜测出当时的场面，那个女孩引爆了厨房的煤气罐，爆炸席卷了所有人，五人在内包括女孩都受到了重创，其中为那四个豢鬼人受到的伤最重。
“事情到这基本上已经结束了。”专员哈欠连天的说道，迫不及待的想回家睡觉。
“事实并没有，那女孩既然是我们的新局长带过来的，必然会有保命手段来降低这次爆炸给她带来的重创。”搭档一脸凝重。
“从打败一个豢鬼人到被他们围攻，她的胜算几乎不到一成，再到煤气罐爆炸给豢鬼人的重创，一般人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跑才对，但她的第一反应是反杀他们。”
“4V1围杀人家却还被人家反杀，真是可怜。”专员怪啧道。
“应该说真不亏是我们新局长带来的，真是拼命。”
…………
古缘瑶额头绑着扩散血迹的绷带，白发银丝覆盖到上面，漂亮的眼眸有种专属于女孩子的清澈，又有种劫后余生平复下的淡然。
汉剑入鞘装入布袋，重新背负到身后，电话铃声响起她接通，确定后拒绝警察要将自己送医院的提议，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前去另外一个方向。
敲敲门口里面的佳人正忙碌手头上的工作，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
“进来吧。”
古缘瑶应声进来，沈雪嫣已经放下手头的工作，她们的年纪有些差异，乍一看像是成熟丰腴的长姐与叛逆冷淡的小妹。
“你受伤了。”沈雪嫣蹙眉，她从小带到身边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碰到了一次爆炸，轻微脑震荡，其他问题不大。”古缘瑶又讲了事情的原委，沈雪嫣听后默默无言。
不知道是她本身的疏忽，还是古缘瑶自己展现的冷淡，她对她很少出口关心上几句。
“……我刚送你哥回去。”沈雪嫣看向她的反应。
“他不是我哥，以前是，但现在不是。”果然不出所料，肉眼可见的古缘瑶脸皮微微抽动，说出的话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雪嫣语气停顿片刻，点燃香烟，空气顿时弥漫起烟雾，她一有时间便不放过任何一个抽烟的机会。
古缘瑶看到沈雪嫣抽烟，出于关系，出口劝诫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沈雪嫣不在意的笑笑，“毕竟是修行之人，一般不会被什么疾病缠身，比如说肺癌还是什么其他的病，我们只会死在各种器官衰竭无力运作的时候，按理说真等到那一天老到不能动了，只能躺到床上，什么也不能做，简直比死还难受。”
“但我们还有一种结局啊，身体受到致命打击下垂死挣扎无果后，魂魄与肉体离散，进去地狱。我听说，去地狱他们看你杀不杀生，造过多少业障，是打落十八层地狱，还是继续投胎转世，全是佛门的那套说辞，但谁也说不清楚。”
沈雪嫣嗤之以鼻，话又一转，“所有我们中的修行之人还真信了那套，每日吃斋念佛，积攒阴德，免得不得超生。”
“今天见了那家伙，还是一副死鱼眼没变，于是我正想，那家伙死后真的会永世不得超生吗？”
“……”沈雪嫣缓了一会儿，像是想了好久，又像是早准备好答案，“下地狱是地狱的事，杀死他是我的事。”
沈雪嫣一副“果然如此”的笑了几下，道：“那你杀了他，不怕自己死后跟他一样下地狱？”
“那就到地狱里再杀他一次。”古缘瑶果断的说道。
“真是霸气啊。”沈雪嫣没说什么。
“我记得刚找到你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你的仇恨还没有那么浓烈，只有哀伤吧。”
古缘瑶抿了抿嘴唇，寒冰被暖流吹过，逐渐消融，患得患失的的确想起那时的自己，竟然没有反驳，补充道：“不只是哀伤，我对他还有一层恐惧在心里。”
“哀伤与恐惧，我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这才是我最初的反应。”
沈雪嫣看着沈雪嫣，她一般都不会问及这个女孩关于复仇的事，只是同情的认为，她有权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
因该是最近见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仇人，坚守多年的情感防线破防了，沈雪嫣又是一个值得倾诉的对象，她说出来一些与原本所想的仇恨不相符的隐情。
“那天我有记忆，哭着向妈妈要一个玩具洋娃娃妈妈没答应，说等会儿有别的惊喜给我，让我期待了一整个上午，结果来的是一个小孩子，对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瘦的跟一个小猴子一样，站到一块甚至比我还要矮。”
“妈妈把他推到我面前，并且让我叫他哥哥，突如其来让我叫一个陌生的男孩哥哥当然不可能，何况他那个样子像是乞丐。”
古缘瑶自嘲的笑笑，似乎回味起自己那时的幼稚，可她突然不笑了，清澈的眼睛不再灵动的转动，而是掩藏着深深的惊悸，宛如刚从噩梦中醒来还没有回过神。
“你当时告诉我真相时我多少岁？”
“十五岁左右吧。”沈雪嫣回忆了一下，“之所以十五岁才告诉你真相是怕你年龄太小，有些事接受不了，你也不是那个家伙。”
“是啊，当时的我十五岁，其实他比我大不了几岁而已，我对他的记忆还很深刻，在我父母死后，便是你将我收养。”古缘瑶深叹了口气。
“你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我甚至怀疑你是一个骗子，因为如果我接受、听从所谓的真相，这足以颠覆我的世界观你知道吗？”
“可你掏出的铁证让我反驳不了什么，尤其是那个监控记录，我完完整整看完后更是浑浑噩噩的好几天……”
“在告诉完你真相我便已经后悔了，那时的你只是个孩子，不该承受那么多。”沈雪嫣看向她的目光中附加了一层同情。
“那他就不是个孩子吗？”古缘瑶的反驳让她无话可说。
“在我十五岁之前的印象中，他永远是一副沉默寡言、内向、如同患有自闭症一般，虽然在外面都说我们是兄妹，他是哥哥我是妹妹，但他那个怂样，被欺负也不敢还手，还需要我来帮衬他，搞的我们反过来我是姐姐他的弟弟。”
“可看完监控里你们的审讯，我甚至怀疑……那真的属于人类的笑声么？”古缘瑶说完这句话，沉浸在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无法言语的恐惧当中。
“你们或许无法理解，但你知道吗？我跟他同吃同睡，喜欢把不喜欢的番茄全拨到他碗里、气不顺了欺负他一顿、谅他也不敢跟爸爸妈妈多说一句。你们…却告诉我，他、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魔……你知道、你知道……”她断断续续的说着，时而语速快捷，时而说话结巴，恍若一个疯子。
“你憋在心里多久了。”
她转过头，看到沈雪嫣正平静的注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