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言栩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接受。
“我这人大慈大悲,允许你说说自己的遗言吧。”阴城学着怪物说话,嘴角浮现一丝丝愉悦,情绪的波澜起伏,一股莫名的舒畅从胸口传开,每个细胞好似全部都活跃起来。
偏偏到了这种时候,怪物经过一时的反转惊愕后,反而冷静下来了。
一边的李严咳嗽几声后虚弱的呻吟起来,言栩瑶见此连忙扶他起来,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老师,我们没事了。”言栩瑶激动的分享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严揉了揉太阳穴,不明所以的顺着声音看向言栩瑶,怀着惊异的心情问询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在在言栩瑶的解释下,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或许是绝迹重生后的激动还没有消失,还有几分面对阴城的恐惧,言栩瑶蕴含着复杂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严认真听完,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传达到他的全身,虽说对阴城解决掉满清怪物的意外,毕竟他那时都在它手上吃过亏,那怕因为自己最后鱼死网破的做法让对方受了伤,伤了元气,也绝对没有那么好对付。
还有一点,可千万不能是他猜想的那样……想到这里,李严又让言栩瑶重复了一遍过程,言栩瑶困惑不解的又详细说了一遍过程。
李严深深吸了一口气,立马不平静起来,怪物没有动用“鬼域”!
这意味着什么,说明“鬼域”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动用,没有原主人的允许鬼域不可能发生其他异变,而背后之人会放心留下它单独行动么,这便已经可以说明,原主人很有可能重新接管“鬼域”,祂……或许早已初步苏醒,正因为如此,拿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前面的阴城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手起刀落,准备马上解决掉怪物,仿佛这样也能解决掉心底的那丝不安。
但是还是晚了,杀猪刀怎么也刺不下去,非但如此,贺青青从黑暗中走出,肢体关节僵硬,她歪歪扭扭的走众人眼前,头一歪,这个动作让他们心底一寒。
就像、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青青!”言栩瑶忍不住喊了一声。
咚、咚、咚……
阴城没有看向诡异的贺青青,左顾右盼的查看周围,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的心神不宁,努力的想找到声音的来源,结果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
手中的杀猪刀也停留到怪物的眉心前怎么用力也刺不下去,反而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条条裂缝慢慢爬满刀身。
空气中什么时候存在的一些固态甚至令他动弹不得,连血液也凝固住。
脑海中的声音叹息…【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阴城没有回答,低头俯视地上被白丝茧裹住的怪物,它那丑陋的面孔坦然自若的无视刀尖,幸灾乐祸的看着阴城,好像是期待他接下来的结局。
“完了,这下什么都完了!”李严抱头自暴自弃的说道。
……阴城似乎明白了什么。
哒、哒……轻缓的脚步声而来,一位气质雍华的贵妇迎面走来,曼妙的身材那怕是一身旗装也遮掩不住。
眼神瞥向众人,有种高贵的淡漠之感,更让同为女性的言栩瑶也生出几分自愧不如。
她出现的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因为恐惧。
她随意撇了一眼地上的怪物,悦耳动听的声音像是山川间刚解封冰床寒流从中流过。
“伤了我的奴才,先给你点小小的惩戒吧。”
话音刚落,阴城便感觉身体一轻漂浮到空中,墙壁上混凝土破开砖瓦,一阵灰尘后,几根建筑钢筋“唰”的一下飞出,从他身体各个角落刺进去,刺穿皮肤、穿过肌体、弯弯扭扭的竟然缠绕起阴城的骨骼。
“唔……”阴城闷哼一声巨痛传遍他的全身,紧接着凄厉的痛嚎传遍所有人的耳里,令所有人都不忍直视撇过头,言栩瑶更是直接捂住耳朵。
此时的阴城,身体插满的钢筋像是长满的触手,血液缓缓从钢筋“触手”上流下来,嘀嗒到地上。
贵妇招了招手,阴城身体遍处扎满弯曲的钢筋漂浮到她面前,此时阴城依然痛苦的牙龈发酸,发不出声音。
贵妇伸出食指,勾起阴城垂下的下巴,因为剧痛被冷汗湿透的刘海下,在黑框眼镜下,他的眼眸还是万年不变的平淡,剧痛后的心有余悸、失控局面的后悔莫及、畏惧强大的不安,他仿佛还不知道目前发生了什么。
贵妇甚至都能从他眼神中捕捉到一丝新奇,如同他是头一回看到自己一样的鬼类。
他没有恐惧么……
阴城狡诈的笑笑,猛咬舌尖吐出一口血唾,尽数喷洒在贵妇苍白如纸的脸上,血唾硫酸般腐蚀贵妇的俏面,但她没有像怪物一样抱面惨叫,腐蚀过的痕迹几秒钟之间愈合。
阴城话语断断续续传来,显然他还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讥讽:“这可是我去阳血,大补之物啊,呵呵呵呵呵。”
“大胆!竟敢以这种污祟之物污了郡主大人的玉容。”怪物挣脱白茧看到阴城的所为直接破口大骂。
贵妇冷漠的看着他,如看着一个死人,脸上一阵白光闪过消除其脸上的血污,五指一握,扎在阴城身体上钢筋蛆虫般蠕动的又钻进几分。
阴城一边痛苦嚎叫一边放肆大笑,好像是能以自己自己贱民卑微身份吐了眼前郡主身份贵妇唾沫是天大的荣誉,隐隐间宛如一头狰狞的野兽要撕体而出。
“告诉我,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陀女的气息。”她开口说话。
“……你是说那个贱货……嘶!”钢筋又钻进他身体几分。
“虽然你是很好的玩物,虽然我想知道怎么会让你更加痛苦,但、她还轮不到由你来骂。”她淡然道。
“哈,还真是失策啊,哈哈。”阴城又笑了两声,让人不清楚他再想什么?
眼前的流速再次慢下来,身体血液汩汩流动,奔腾激荡眼角余光扫到所有人保留刚才的表情,又来了……他知道。
【值得庆幸吧,你什么都感觉不到,无愤怒填充你的胸口,无屈辱贯穿你的大脑,更无因弱小而愤恨。】
【但你甘心吗?被眼前的娘们整成这副模样,我都替你不值。】
祂像是交往多年的老友侃侃而谈,一会儿谈谈心,一会儿说说话。
【不觉得卑贱么,小小翼翼的看着所有人的眼色,为了迷惑那些身边的观察者你隐藏了多久,甚至为了让他们懈怠你示弱了多少东西,错过了什么?】
【手里攥着那把可笑寒碜的杀猪刀又能攥多久。】
【我知道你这次是不会死的,你这家伙生命顽强的几乎和蟑螂差不多,何况你还在他们的视线中。你可不要已经给习惯了,囚困住的野兽随着一天天消磨野性又和家猫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
【所以,接受我吧,正如释放不再压抑的自己,你本来就是一头让人忌惮畏惧的野兽,想必你也时常留恋几年设计杀死那对夫妇的时刻吧,尖刀刺进男人的体内,血液喷溅到到处都是,浓郁的血腥气味三天三夜不散,对么令人陶醉啊~】
【趁着你的血还没有流干净,接受我吧,接受我!这个世界再无人能阻挡的住你的意志!】
牠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暴躁,雪封住的火山口地震连连,回荡在阴城脑海中如雷霆轰鸣,阴城承受不住额角青筋暴起。
他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漂浮到空中,全身上下扎满钢筋,血液顺着钢筋嘀嗒到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用阴森可怖的走廊为背景。
……
“可以出动蜃梦古兽了。”高台上,一身氅衣的她傲然下达命令,磨挲大拇指佩戴的扳指。
……
贵妇突然不再关注阴城,视线转向某个方向,秀眉竖立。
阴城能清晰的听到,脑海那个声音躲避起来,颇为惋惜的叹息。
外界的两人也同一时间看向某个方向,对他们而言,这样场面并不多见。
“……出现了。”
“我们的大杀器!”
乱葬岗处,所有的孤魂野鬼如同碰到天敌躲进坟堆里不敢出来,一座孤坟散开缕缕青烟,白老泛生出来。不远处的槐树手举烟杆,诱人红唇吐出烟雾,陀女与白老一块默默将注视投进黑夜深处。
“那便是蜃梦古兽吧。”
“四方灵兽逝去后,牠是新的镇守一方的巨兽。”
两人喃喃细语。
一段人迹罕至的公路段,一位头戴鸭舌帽、穿着一身平平无奇黑色卫衣漫步在路边,似有察觉的往那边望去。
城市上空,无端端出现两根巨柱,“巨柱”迈过低矮的楼房,其实是一尊巨人的腿部,祂扶过高楼大厦,头部探照灯般的眼瞳扫视周围一切隐秘的黑暗,散发洪荒气息吓退一切宵小邪祟等物。
巨灵神一般的庞大的身躯擦过窗前,里面的人不安定的翻了翻身,继续熟睡。
祂每走一步,动作幅度都会导致黑蓝枯树皮一样体表裂开数道裂缝,裂缝中流淌着炽红的岩浆,如同如此庞然大物的行动需要岩浆的热量才可以自由行动。
很奇怪,这样的庞然大物应该闹出的动静十分大才对,但事实祂更像是偷偷摸摸的出现,半点动静都没制造一点的前往目的地。
这样的庞然大物到底是如何诞生的,祂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回忆历史,人类其实从未停止扩张的步伐,是掠夺、是占领、从开始的艰难求生,到如今的足迹蔓延至整个世界,鲜少有那个生物有过这样的壮举,但人类做到了,我不知道我们的先祖为了这一步到底付出了多少。
但不可否认,在扩张的过程中,我们早已失去了我们开始的本心。严格来说,人、就不是生而满足的动物。
再扩张的过程中,有些动物已经被彻底毁灭,有些却顽固的存活至今,牠们也在忍耐,复仇的执念生生世世的扎根到牠们骨子里。
不要说牠们造成的威胁损失,仅仅是一些影响,也足够令现代社会的观念崩塌。
这种时候,需要一些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才能将这些危害与影响降到最低。
行了十数步后,祂徒步降临到一处学校前,屈膝爬下巨大的身体,探照灯一样的眼瞳正好照射到一座废弃宿舍楼前,瞥了一眼一边两道黑色瑟瑟发抖跟小蚂蚁差不多的人影。
祂头颅嘴巴部位“咔擦咔嚓”裂开一条贯穿到后脑勺的裂缝,大片岩浆流淌而下,无形中吐一股斥力化作缤纷纷飞的梦幻蝴蝶,视建筑无物的穿透进去。
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里,阴城看着一只蝴蝶停留在自己的鼻尖,眼睛也成了斗鸡眼,脑袋止不住的浑浑噩噩想睡过去,其他人也是眼皮子打架。
李严认出这是他们的手段,应该是放出那个大家伙了。放松下来,没有抵抗的身体歪向一边,直接就这样睡过去。
贵妇大感不妙,曲指一弹弹出两道阴气,分别投向阴城和怪物而去。
阴气托起半入睡的怪物,冲破建筑物冲出废弃宿舍楼飞速逃离这里。
“巨人”眼神神光一凝,裂缝中流淌着岩浆竟伸手一把抓去,关键时刻旗装贵妇出现,以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压制“巨人”,自身鬼域无声息拓开。
这两张宛如神话般的碰撞就此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