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的大妈本来是不会到这穷里穷外的地方买菜的，作为赵家的帮佣，应当去有保障的大超市买才是。

　　但她请了一天加一个上午的假期，回到老背镇上去看望年迈的父亲。

　　之后本着农家菜好吃些的想法，便到周边市场购置一些晚上的蔬肉果菜，在云风这里吓了一惊后，便急急忙忙又买了好些菜肉果蔬便回城去了。

　　入了城后，就换乘坐上了的士。

　　车子驶到一处铁栏栅前停下，大妈下车付了钱后，将工作牌递给看守门庭的安保人员。

　　随后在安保人员点头后，大妈才从小门进去。

　　里面大门旁有专门接送的车子接送，她乘上车，行驶了十余分钟后停下。

　　“方妈，您回来啦。”

　　这里面守门的安保人员识得大妈，叫唤一声后便按动手中按钮，大门打开可以通行过人后便停住了。

　　方妈嗯了一声，回应说：“小李，谢谢啊。”

　　“不客气。”

　　方妈进去后经过一处人工湖，湖面很是宽阔，里面养了很多观赏鱼，通红通红的，在水里很是美观。

　　又走了约一分钟才到了宅子，此时大宅的门开着，方妈进去后看见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报纸的中年人，立住身子叫唤道：

　　“老爷。”

　　中年人听出她的声音，没有回头，便嗯了一声回应说：“方妈回来啦。”

　　“是。”方妈回应。

　　“去做饭吧，老爷子不爱吃别人做的饭菜，中午没吃下去几口，他身子可受不住了。”中年人缓缓说道。

　　方妈道了声“是”，便去厨房开始了工作。

　　……

　　暖暖的阳光落下了，仿佛日头也受不住这般寒冷提前下了山。

　　方妈收拾好饭后厨具便回去了住处，宿舍离大宅有两公里远，仅是几栋小平房，四四方方连着几栋。

　　当方妈正准备入睡时，铁门忽然“哐哐”作响起来。

　　“谁啊？”

　　方妈喊叫一声问道。

　　一直以来是很少有人找她的，就算李嫂王嫂她们来找也不会在睡觉的这个时候。

　　而老爷们更不会找上门的，除非是要给最近身体不好的老太爷做些夜宵。

　　但最近少了很多，而要做夜宵也是会通过传呼机来叫唤。

　　“我——小李，老爷唤你。”

　　来人回应。

　　一听是老爷叫自己，方妈连忙换上衣服，将门打开，看见小李已经坐在车上，便听他急道：

　　“快些，老爷好像很急……”

　　方妈连忙上了车，看着小李似乎很是着急。

　　而她听到老爷着急，她心里也是一急。

　　总之她是很少见老爷急的，上次是老太爷病倒后见着一次，再上次便不知有多久了，她也忘了。

　　方妈心里计算着。

　　怎么都这样了？

　　是自己做的饭菜水平变差了吗？

　　她摇了摇头，随即想起自己今晚做的菜中，那绿滑绿滑的生菜，倘倘亮的在餐桌上摆着，便觉得心里一虚，当下后背冷汗直流。

　　随后她又想到，这生菜自己也是吃过的，现在可没有一点事儿，她便一阵糊涂了起来。

　　急忙走进客厅，方妈见已来了很多人，众人全都站着。

　　他们都显得情绪很是低落，像有什么事压着他们一般。

　　他们现在似乎是一刻也不能坐——不敢坐——似乎倘若坐下去，这房屋便也会跟着倒塌似的。

　　老爷见方妈进来，正想过去，听见后屋里出来了人，便又转过身去迎出来的人。

　　方妈见了心里疙瘩一响，便慌了神了，她从未见着老爷这般面容，她感觉老爷看自己的那双眼睛像两根针似的那般尖锐，每一下都像针似的扎自己……

　　随后她心里便开始谩骂起卖给她生菜的云风，因为她总觉得这错是他所造成的。

　　而即便如此也难以安抚她现在慌乱的心，她只觉得这呆了大半辈子的大宅要塌了，要将她重重地压在这里。

　　老爷寻问从后屋出来的老者，随后在老者的一声回应下，众人似得了解脱，恢复了平日精神，随后便纷纷相互贺喜起来。

　　老者咳嗽一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随即看着老爷问道：

　　“赵大，今晚是谁做的菜食？”

　　老爷本名叫赵田世，小名赵大，这位老者与后屋因病躺在床上的老爷子相知相熟，便可直呼赵田世小名。

　　赵田世看向方妈招了招手，叫唤一声：

　　“方妈，过来。”

　　方妈听了叫唤，便寻着声音穿过人群急忙走过去，站定在二人面前，看了一眼穿着青色中山装的老者，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爷，随后像准备接受惩罚的小孩般低下头去。

　　方妈觉得自己的人生到头了，她想自己是不会害他们的，她在这活了大半辈子，也觉很是亲近，但现在她觉得这般亲近总是自己加上去的，她总之是外人，只是赵家雇的佣人。

　　“方妈，严老问你问题，你回答就好，不用怕。”

　　赵田世开口说，口气和蔼了些。

　　方妈似只听到不用怕，便觉得自己慌慌动的心也停了下来，她直起头来看向被称为严老的老者，直直点头回应。

　　“今晚吃了什么菜，如何做法？”严老问。

　　“焖猪蹄，黄焖鸡，卤虾……”

　　方妈连报了八菜一汤，又将每道菜的做法详细说来，一张大嘴似生了两张似的哔哩巴拉讲着，听得众人觉得在上美食课般，直到众人嘴角流出一丝哈喇子，方妈才停住蠕动的嘴巴。

　　严老嗯了一声，随后擦了擦嘴角，便闭上双眼思考起来。

　　众人都看着严老，觉得他似睡着了一样，但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搅了。

　　“真是奇怪了，这些菜都没有一丝问题，怎么如此神奇？”

　　严老生出一丝疑惑开口自问，又见他摇了摇头，好似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困惑着他似得。

　　方妈仅听到菜没问题，慌乱的心便静了下来，她晓得老爷对这位严老很是尊重，即使是老太爷也是对他甚是尊重，他既然说了没问题，便是不会再有问题的。

　　这时，她感觉这大宅很是稳当和亲切，再不会有一点崩塌的迹象。

　　“可是有什么问题？”赵田世问道。

　　严老摇了摇头，又问一声：

　　“中午的菜食是谁做的？”

　　赵田世对着看门的小李招了招手，叫他将中午做菜的阿姨唤来。

　　随后，赵田世向着门口挥舞着右手，对着众人说道：

　　“都回去吧，老爷子身体康健，都回吧……”

　　众人听了，异口同声说着道别的话，都一聚往门外离去了。

　　“爸爸，我能去看看爷爷吗？”

　　一声悦耳的声音传来，只见约莫有十九岁的少女小跑到赵田世面前，又见她对着严老微笑着，喊了一声：

　　“严爷爷好。”

　　“小花么？”

　　严老看着叫他的少女寻问，见少女点点头，脸上终于现出笑意，又说：

　　“你又长大啦，越长越好看了。”

　　少女名叫赵小花，是赵田世的女儿。

　　听到夸赞，赵小花的脸上便现出一抹嫣红，看着甚是可人儿。

　　“严爷爷身体安康。”赵小花说。

　　“进去见见吧，你爷爷最疼你，他看见你心里也高兴些。”严老点点头说道。

　　少女听了更高兴起来，只见她转头看向赵田世。

　　“去吧，说两句就好了，老爷子还要多休息。”赵田世点头说。

　　众人都离去后，大宅空旷了许多。

　　但仍有许多赵家的帮佣站立着不敢离开，方妈也站在一排，而后小李回来了。

　　中午做饭的阿姨在严老的询问下也一一报出菜名和每道菜的做法。

　　严老听了立定沉思片刻后，又见他摇了摇头。

　　“严伯，可有问题？”

　　赵田世上前寻问一声。

　　“问题？……也不算问题。”

　　严老回应，停顿一会后接着说道：

　　“也是个大问题，老赵身体很好了，他现在的身体可比我还要好些，但这是不应该的，人要是老了，身体就会血气不足，也就是心力衰竭的意思，但我刚才检查完后，他现在身体竟然快好了，这真是怪事。……”

　　赵田世思考着严老的话，问道：“这还不是严伯您开的药方好吗？”

　　严老摇摇头，说：“我的药方我自己清楚，它最多给老赵日常活动补些血气，但要这般大药效，是不可能的。”

　　说完严老盯着赵田世，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说？”

　　赵田世直直摇头说“没有”，问：“意思是，我父亲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严老点点头，看了一眼赵田世，才开口说：

　　“我跟随我师父时，亲眼见那位……吃下一粒药，他的情况大致也是如此，你可以想象那粒药的价值。”

　　说完，严老似陷入回忆般，片刻后才接着说：

　　“老赵这两年是没问题了，若是这样的情况再出现一次就好了，但这般情况可不多见啊……各人福分，就天注定了。”

　　赵田世知道严老口中说的那位是谁，但他脑袋里只是回响着“再补一次”这四个字，他心想着，自己可是一直照看着老爷子的，除了一日三餐，老爷子可再没吃下其他任何东西，会是什么呢？

　　“好了，我要回了。”

　　严老见赵田世似失了神，知道他在想着什么，说着就向门外行去。

　　赵田世马上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跟上送行。

　　赵小花从后屋出来后，见父亲正从大门外进来，她行上前去说：

　　“爷爷睡了。”

　　赵田世点点头，随后向站着的帮佣一挥手，说道：

　　“你们去吧，方妈张姨留下。”

　　看着站定在前面的方妈和张姨，赵田世脸色严肃起来，脸上透着一股威严，说：

　　“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妈和中午做饭的张姨站立在赵田世面前，两人眨巴着眼，似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近日的饭菜里你们加什么东西没？”赵田世又问。

　　见两人都摇头摆手。

　　“那最近都到过哪里买的菜？”

　　张姨说他今天就去平时的超市买的。

　　方妈此时才将这晚的事情理顺些，她想老太爷是吃了什么好的，现在身体好起来了。

　　她想这莫不是自己买的农家菜吃下的吗？

　　又想这便是神仙现了神通才可能，又觉得这里面似有什么联系，便将回家看望父亲后去买菜的事情一一说出。

　　“什么，一百元一棵的生菜？”

　　旁边的赵小花惊叫一声，随后见赵田世看着自己便急忙用手捂住嘴，不敢再开口。

　　“没花钱，没花钱。”

　　方妈连忙摆手，便将猪肉刘把生菜塞入她菜篮子的事情讲来。

　　“好了，你们回去吧。”

　　赵田世沉思片刻后说。

　　方妈二人离开后，赵田世便坐在沙发上闭眼思考起来。

　　赵小花两眼一转，便也坐在赵田世身旁，两只纤细而白嫩的手轻轻按着赵田世的双肩，轻声问道：

　　“爸爸，你是觉得爷爷是吃了那农家菜的缘故吗？”

　　赵田世嗯了一声说：“宁可信其有。”

　　随后睁开双眼看着赵小花，严肃道：

　　“你还不快回去，明天便开学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此事重大，你不要参合。”

　　赵小花嘟囔着小嘴，随即似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道了声晚安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