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闫红(三)
闫红坐的车子向着宁河村行驶着。
宁河村的位置于老背镇往北偏东,与西山村间隔有二十公里的路程。
村子虽然叫宁河村,但村旁并没有河流。
只听附近的路人说,村子曾经出过英雄,是取了他的字得来的。
车子朝着大道分叉出来的另一条小路开了进去,水泥路转变成了颠簸不平的泥巴路,双行道变成了单行道。
又行驶约九百米后就停下来了。
小路仍一直向前延伸,似乎里面还住有人家。
闫红下了车,四周望去。
村口旁边有座城隍庙,外墙是由泥砖砌成,顶上的瓦片有些散乱,已是年久失修了。
虽然很有破败的迹象,但它就孤寂地伫立在那里,似乎在向人们展示着曾经的历史。
路边两层石板阶梯上面有处人家,瓦房老屋,简朴而宁静。
门口的竹躺椅上躺卧着老人,阳光照射着他苍老而黝黑的皮肤,他微张着嘴,痴痴地看着天空。
闫红站在老人身旁看着他,轻声说:
“我来了。”
老人没有一点反应。
闫红呆呆地看着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好像是要将他深深印在脑海里。
这一幕没多久就被从老屋里走出来的小男孩打破了。
小男孩手上端着一碗白粥,见闫红站在自己爷爷旁边,心里很是诧异。
家里是不常有人来往,村长到是会偶尔来走走,这位美丽的大姐姐,自己以前可没见过。
他也不怕生,将白粥放在爷爷旁边的小木桌上,然后将另一张竹椅搬到闫红身旁,看着她说:
“大姐姐,坐。”
闫红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着小男孩,似乎是在等他问话。
小男孩将粥端起,用调羹盛起一勺,一缕淡淡的雾气升起,温度正好。
随后往一直张着口的老人嘴里塞去,米粥倒入老人嘴里,然后用手心一下一下撑老人的下巴。
接着又盛起一勺后塞进老人嘴里,用手撑老人下巴……
他接连五勺后才将碗放下,看向闫红,问:
“你是认识我爷爷吗?”
闫红点了点头。
“以前也住这村子?”
他蹲下身来,开始先给他爷爷按摩大腿,眼睛却看着她。
闫红摇了摇头表示不是,问道:“这样多久了?”
“有二年零六个月了。”
小男孩用手算了算后,才说道。
“你叫什么?”闫红接着问。
小男孩听了,飞快跑进屋里,从里面搬出一张木凳坐在他爷爷旁,这才开口回答:
“我叫李宁河,我是爷爷一手带大的,爷爷希望我像村子以前那位英雄一样英雄。”
闫红听了嫣然一笑,问他:
“你知道什么是英雄吗?”
李宁河马上站起身来,将他爷爷胸口的衣服拉下一点,指着一块疤,说:
“爷爷说这是打仗时留下的,说这算是大英雄。”
他又指向老人脚裸的一片疤痕,又说:
“这块是为我留下的,爷爷说只算是小英雄。”
闫红听了点头看着李宁河,说:“以后你也要当个大英雄。”
李宁河认真点头。
“那里近年还有祭拜吗?”
闫红看向城隍庙。
李宁河边给爷爷按摩边顺眼望去,说:
“有,爷爷以前经常带我去拜城隍爷,后来就我自己去了。”
闫红听了拿出手机,将位置发给了刘腾,交待了一些事。
“大姐姐来这儿是做什么?”
李宁河起身将粥盛给他爷爷喝。
“来,完成心愿。”
闫红看着老人回道。
等李宁河将粥喂给他爷爷喝完后,闫红叫他坐在自己跟前,让他闭上双眼,吩咐没有说睁眼不许睁开。
嘱咐了后,大拇指按住李宁河的眉心。
此时,李宁河感觉一股热流从眉心涌入脑海,渐渐地有点炽热难耐。
他正要张开双眼,但马上听到了一声喝令,又将两眼紧紧闭上。
随着炽热逐渐散去,李宁河才听到说可以睁眼了。
李宁河正要问她对自己做了什么,但看她好像不知怎么回事,一脸疲惫,便没有询问。
闫红站起身来,对着李宁河说:“照顾好你爷爷。”
然后她看着老人,又轻声说:
“我走了。”
我走了,黑无常。
你孙子很听话,很懂事,我给他留了一套心法,未来的路还要靠他自己。
以后,我们是天人之隔了。
闫红朝着车子走去,李宁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
老人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人看见。
上车后,闫红指点车子开到了城隍庙门口。
在车上闭目养神了一个多小时后,刘腾他们就到了这里。
城隍庙开始大张旗鼓地折腾起来,锣鼓鞭炮齐声响起。
附近村子上的人闻声而来,都议论着这一场浩浩荡荡的祭拜。
直到他们都看累了,太阳也跟着落山后,才都离去。
到了晚上,月亮高挂夜空。
闫红站在城隍爷像前,将除了刘腾之外的其余全部人撤出外面,大门关闭。
她从祭祀的桌上拿起一面镜子,走到天井中间。
随后用镜子将月光折射到城隍爷的眼睛上,双手左右摆弄,月光在那对眼睛上晃荡着。
刘腾站在厅内一旁,见闫红这般动作,脸上仍是微笑着,心里却是不住地吐槽:
姐姐,真会玩……
还没等刘腾吐槽完,他马上后背一阵汗毛林立,头皮发麻起来。
只听身后传来话音,很是不快的语气。
“晃眼睛,晃眼睛。”
刘腾转身看去,只见一位富态中年,身穿红色官服,正在揉着双眼。
“谁在此戏弄我?”
那人揉着眼睛说。
等他揉完眼睛后,似乎可以看见了,便睁开了双眼,只见眼前站着位美人儿,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小女子闫红,给城隍爷请安。”
闫红欠身施礼道。
“呵哼哼,打搅困睡,打入地狱吧……”
城隍爷嘴上如是说道。
闫红听说要被打入地狱,并不感觉害怕,反倒觉得亲切,她指着自己说道:
“城隍爷,您再看看,我是谁?”
城隍爷往前瞧,仔细看,点着头,摇着头。
“你是,……哦,是你!?”
终于是识得了,他指着闫红的身体,眨巴着眼睛,说:“你怎么……”
“此事说来话长。”
闫红微笑着说,然后拿出装功德的小盒子递给了他,接着说道:
“此物要劳烦您去通告殿主,请了。”
城隍爷见闫红所说之事急重,便点头接过小盒子,身形一晃留下泥塑身,魂魄已经远去了。
刘腾呆呆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此时,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前半生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自己眼前的城隍爷就这样一晃,肉身就变成泥塑像,……
乖乖,这世界……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在额头摸了一把汗。
刘腾咽了有三下口水,就看着自己眼前的泥塑像一晃,又变成了城隍爷的肉身。
……
“殿主说,全交由你去办。”城隍爷看着闫红说。
接着将手上一大一小两个盒子递给闫红,说:
“生死花仅有三束,你拿这束给他先,若是他同意,我再取另两束来,千万记得,此花一从盒子取出,七日内便要使用。”
说完,城隍爷庄重地朝着闫红行了三个鞠躬,说:
“此是冥府,感谢你舍身取义。”
接着又鞠了一躬。
“姑娘大义相助,我万分敬佩。”
闫红立马扶住他,说:“小女子一厢情愿,不必如此。”
“之后要是有需要在下之处,大可来找我。”城隍爷抱拳道。
闫红点了点头。
城隍爷摇头叹息,随后跃上坐台,又听一声叹息传来,便见他已是化成泥塑身。
闫红见状转身出去了。
刘腾不知道自己咽了多少次口水,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是口干舌燥,头晕目眩,他已经感觉到有些麻木了。
他跟在闫红身后,她上了后排座位,刘腾上了副驾驶,见闫红没有说话,他在地图点了下闫红的住处。
然后木然地看着前方,大脑空白。
刘腾呆呆地回到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安静地没有一点声音,甚至没有吵醒睡着的妻子。
他突然觉得一切那么静,一片死寂静。
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后,仍没有把那种意味消散。
又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放出一点声音,这才平静些。
但他全然没有看电视播出的内容,满脑子想着:
城隍庙,城隍爷……
一直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