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欲睡,神思迷离,辰风拼尽残存的气力,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
然而映入眼中的是一方狭小的空间,昏光朦胧,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心头惊浪未平,一万个疑惑涌上心头。
“这是哪里?难道我死了吗?”
“为什么一点气力都没有?”
“身上的伤势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眼帘再度沉沉闭合,方才一瞬间的睁眼,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可心底深处,那不甘陨落的求生之念,仍在苦苦挣扎。
强压下席卷全身的困乏,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再度艰难掀开眼睫。
然而这一次看到的,却是石墙斑驳,古灯残光,木椅静立,幽暗昏黄,这里,似乎是一处山洞。
然而还想再看真切些,可那排山倒海般的倦意汹涌袭来,硬生生将最后一缕意识也拖进了黑暗之中。
晚风猎猎,峰峦叠影,苍茫高山之上,凉意浸骨,却有一道身影,正疾步向后山掠去。
但见那人一袭长衣,身形微胖,行在崎岖山道上,却步履轻盈,如履平地。
月光洒下,清辉漫照,渐渐映出此人的面容,他,正是秦岚宗赤峰真人座下弟子,秦岚六侠排行第三,如今辈分尊崇、辅佐掌门乘虚真人的三师伯,周冲。
只见他一路疾行,片刻不停,神色间满是焦灼急切,镜头一转,已至后山。
苍松挺拔,翠柏苍劲,山壁间裂开一道狭缝,仅容一人躬身通过。
周冲匆匆而入,看这般急迫模样,显然有惊天要事即将发生。
山风骤起,缝间秋风更显凛冽,可对周冲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转眼穿过山缝,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山间空地,空间不大,中央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外,就只剩头顶夜空寥廓,几点寒星闪烁。
周冲无心观景,快步来到石碑前,蹙眉伫立,神色凝重。
忽有狂风大作,卷去地上尘埃,脚下一枚圆形图腾,缓缓显露真容。
随后他隔空轻点,一道道花形纹路自指尖扩散开来,旋即轻轻一引,脚下图腾光芒暴涨,向四周蔓延。
下一刻,眼前景物竟如时光倒流、画面快进般,飞速变幻。
光秃石壁,瞬间青藤攀附;枯木残枝,眨眼抽芽重生;废墟碎砖,也不可思议地重归原貌。
不过瞬息,已是绿草如茵,繁花遍野,一道霞光穿云而下,洒落其间,暖风拂面,如梦似幻,宛若仙境。
忽闻飞珠溅玉之声,一道清泉自高山倾泻而下,哗哗落入清池,水色澄澈,晶莹剔透。
随着瀑布垂落,霞光映照,化作一道七彩长虹,搭配鸟语花香、灵气满溢,好一处洞天福地,世外桃源!
这里,似乎已不是刚刚那个地方了。
而更神奇的是,原本刻着“秦山福地”的石碑上,光华流转,又显出四个苍劲古字:峰岚洞府。
不错,这里正是秦岚宗历代掌门闭关修行之地,也是宗门最核心的禁地之一。
周冲不再迟疑,身形一纵,径直朝瀑布冲去。
水雾扑面,穿瀑而过,一座古朴山门,赫然映入眼帘,谁也未曾想到,瀑布之后,竟藏着一处隐秘山洞。
他不做耽搁,快步踏入洞中。
一路急迫,那甬道两侧镶嵌的发光晶石随他前行次第亮起,将前路照得通亮。
但见甬道宽敞,以青石砌就,壁上雕刻着古老图画,记载着秦岚宗千百年来的兴衰荣辱、沧桑变迁。
一路向下,不多时,来到一处圆形空旷的山腹洞穴。
洞穴之内除了三道石门,再无其他,显而易见,石门之后,另有乾坤。
周冲停在正中石门前,躬身一礼,语气恭敬道:
“弟子周冲,前来求见,恳请石尊放行。”
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石尊”,指的又是何物。
画面微移,只见石门旁一根石柱之上,蹲坐着一尊异兽,似猫非猫,似虎非虎,石雕古朴却又栩栩如生。
而这,便是石尊。
话音刚落,那半猫半虎的石兽,竟忽然甩了甩头颅,动了起来。
一双翡翠般的蓝眼轻眨,鼻尖微微翕动,嗅辨气息,确认来者身份后,才抬起一只前爪,在石门上轻轻一划。
“咔嗒——”一声,石门应声而开。
而后,它再度坐回石柱,一动不动,姿态、方位与先前分毫不差,仿佛从未动过,当真是鬼斧神工,玄妙至极。
周冲不再多言,推门而入。
再看门后是一间石室,四角嵌有夜光明珠,小小空间被照得一片通明。
再往里瞧,室中除石床、木椅外,还有石壁上悬着一副人物画壁,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但见一人拄杖而立,一人安坐轮椅,一人立在床边,还有一人,则昏昏沉沉躺于床上。
这四人,正是大师伯陶瑞、四师伯续章平、掌门真人乘虚子萧杨,以及床上昏迷不醒的辰风。
事情回溯到一个时辰前,壁岩山庄内,辰风力战壁岩庄主张岐山,以一身炽金之火,悍然斩杀御灵后期顶尖高手,虽九死一生,却也凭此一战成名。
怎料王管家带着弓弩手万箭齐发,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得王星、莫北及时赶到,挡下箭雨,将他与秦玉救下。
原来,王星、莫北了结梅坞一案后,便绕道前往松岩城,本想与辰风等人汇合后,在城中小游一番再归宗门。
谁知刚入城门,便见壁岩山庄火光冲天,心知大事不妙,当即火速驰援。
好在危急关头救下师弟师妹,二人不敢耽搁,立刻御剑飞驰,马不停蹄赶回宗门。
还好松岩城到秦岚宗,只有梅坞镇的一半路程,再加王星御灵期修为,身法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抵达天诛峰顶。
乘虚子得知辰风重伤,立刻召集诸位师兄,同往峰岚洞府商议对策。
而周冲也是刚刚处理完紫阳峰事务,匆匆赶来。
“三哥,紫阳峰局势如何?”乘虚子萧杨开口问道。
“封印再度衰弱,所幸天、地两位师兄及时出关,暂时稳住了局面。”周冲沉声回道。
目光一转,落在昏迷不醒的辰风身上,又见三人满面愁容,忙追问:“他怎么样了?”
“四哥,还是你来说吧。”萧杨轻叹。
续章平一声长呼,愁眉紧锁:“已经服下九转续命丸,不过他情况复杂,一时难下定论。”
周冲心头一沉,便知没那么简单,静等老四继续道来。
“此子体内有四股道气交织缠绕,难分难解,受到重创后,四气流窜全身,致使经脉大乱,陷入昏迷。”
“四股道气?这怎么可能!”周冲闻言,震惊不已。
“除他自身木属性道气和天一、炽金二气外,还有一道极为霸道的气息,经我查验,确认是南冥霸气。”续章平缓缓道。
“傲胜门?”周冲愕然,“南冥霸气乃傲家独有,可傲家多年前早已家破人亡,傲胜门也烟消云散,南冥霸气怎么会突然出现,莫非……”
话说到此处,似是想到了某种可怕可能。
“老三是在担心,傲云尚在人间,对当年傲胜之死耿耿于怀,欲对我秦岚宗不利?”陶瑞沉声问道。
“极有可能。”续章平点头,“当年傲家败落,皆因魔刀而起,我宗虽再三解释,可祸根终究源于我秦岚,他知晓辰风身怀七虚绝脉,可逆转我宗气运,故而暗中布下杀局,意图覆灭我宗门。”
陶瑞与周冲相视点头,似也只有这一解释,能说得通眼前诡异局面了。
“三位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傲家秘法从不外传,怎会轻易传给外人,还如此大费周章埋下伏笔?”
一直沉默的掌门萧杨开口,目光扫过三人,“依我之见,这一切尚属猜测,辰风七虚之体本就特异,当初天一、炽金二气入体,不也是机缘巧合,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信!”
顿了顿又道:“我料想,他们此番外出,必是遭遇了某种奇遇,这道南冥霸气,或许也是意外入体,不可妄下定论。”
“是。”
三人颔首,心中皆有几分惭愧,当年旧事本就是一道心结,掌门师弟尚且能放下,自己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萧杨见三位师兄面露愧色,自知言语略有唐突,他虽身为掌门,论辈分终究是晚辈,恩师已逝,几位师兄亦如兄长,连忙温声解释:
“我适才探过他体内情况,辰风能保住性命,南冥霸气也有一份功劳。当年傲胜为护神洲安宁,慷慨赴死;傲云奋力抗魔,却落得天下唾弃。世人愚昧,致使傲家覆灭,我秦岚宗也有责任,不可一味委罪他人。”
三人纷纷点头,细想之下,确实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好了,陈年旧事,不必再提。”陶瑞不愿再陷于这些沉重往事,开口打断,“当务之急,辰风还有救吗?”
续章平面色凝重,一字一句道:“他经脉逆行,五脏移位,尚能吊着一口气,全仗四气盘旋互搏,强横力量强行维系心脉不绝。可一旦四气溃散,此子必死无疑。”
“四气混旋?”周冲再度震惊,这等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这时陶瑞取出一个包裹,亮出两颗漆黑圆球:“这是从他身上取下的,王星回来禀报,辰风曾服食过一颗,老四已查验属实,除此之外,他还吞过大还丹。”
“什么?!”周冲惊得失声。
这般胡乱服药,乃是修行者大忌呀!他们这趟外出,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