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此前在封云阁,那枚大还丹便不敢让辰风服用,以他如今的伤势境况,贸然服食,有害无益。
周冲暗自思忖,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非吃下不可吗?
心念未已,目光落在大哥陶瑞手中的两颗黑丸上,失声惊呼:“这……难道是赤蟒修蛇的真元内丹?”
“不错,此事不难揣测。”陶瑞沉声应道,“当初赵成闯山,那巨蟒早已萎靡无力,想来是栖海四毒提前取走内丹,用以修炼阴毒功法了。”
“可辰风为何要吃这东西,百年毒物,会要人命的。”周冲满脸不解,心下焦灼。
“缘由尚未可知,王星等人已先行回去歇息了,待到明日清早,一问便知。”续章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只是此子竟能做到四气混旋、相融无斥,想来与这赤蟒内丹、大还丹脱不了干系,此等异象,堪称世间罕有,我遍览古籍,也从未见过这般奇景。”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心中皆是震撼,一人同修四道道气,早已打破了修行界的铁律,是连想都不敢想的逆天之事呀。
“先前秦玉曾言,辰风催动过两道霸道无匹的道气,依她描述,正是天一与炽金,可见他早已运用自如,实在匪夷所思。”续章平仍为这不可能的事情啧啧称奇。
“依我之见,赤蟒内丹为引,大还丹为辅,再加上他天生七虚绝脉之体,三者机缘巧合,才造就了这独一无二的局面,如今他分体断脉、生机凝滞,却因四气护持,才使得本源不灭。”萧杨沉声推测。
“也正因如此,他肉身隔绝一切外力,虽不至死,却永无苏醒之望,沦为长睡不醒的活死人。”续章平眉头紧锁,满心颓然,自己一生引以为傲的医术,面对此等奇症,竟束手无策。
“不如请闭关的七位师兄出手,以浑厚内功温养经脉、重塑五脏、接续经络?”周冲急声提议。
“此法我们早已思量过。”续章平摇头叹道,“此子体内蕴有鬼焰炽金,可吞噬天下道气,一旦强行打破体内的平衡,必遭反噬,况且南冥霸气霸道绝伦,若无十足把握,不可贸然动手。”
“都是因为那个张岐山!”陶瑞怒不可遏,拐杖重重顿地,金石之声震得石室微颤,“壁岩山庄作恶多年,我秦岚宗念及旧情,一再容让,那张元鹏竟敢打上宗门的主意,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死有余辜!”
“大哥息怒。”续章平连忙劝慰,“张岐山葬身于鬼焰之下,也算他咎由自取,如今九庄十二派,天下再无壁岩山庄,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那张元浩又该如何处置?”周冲猛然想起,急忙追问。
“暂且瞒下消息,待刑期届满,逐出师门,永不复用!”陶瑞怒声喝道。
言罢,石室内重归死寂。
四人相对无语,满心愧疚与无力,目光又落向床榻上昏死的辰风,想到堂堂神洲三派威名,竟对一个少年无能为力,真是贻笑大方。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永沉梦境?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这位身负秦岚厚望、唯一能振兴宗门的少年,就这样放弃了?
“四气同旋、经脉尽乱、五脏俱损、分体断脉,我想,即便师尊尚在,恐怕也无力回天。”陶瑞仰天长叹,只觉秦岚宗气数将尽,这最后一点星火,也要就此熄灭了。
“此子境遇,乃修炼一道千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景象,我坚信,此子日后造诣绝不逊于天海卧龙,而我秦岚也会借他之力登顶神洲,一统天下!”一直沉默的萧杨骤然抬眼,目光坚定地望向三位兄长,一字一句道,“大哥、三哥、四哥,此子绝不能死,我要为他疗伤!”
“万万不可!”
萧杨话音未落,续章平厉声打断,眼中满是焦灼,似早已洞悉了他的心思。
“五弟是想以自身本源元气续功,为他重塑金身?此法耗损道基,更何况赵成一战你元气大伤,旧患未愈,万万不可再动本源!”
陶瑞与周冲闻言也是脸色剧变,急声劝阻:“秦岚已然风雨飘摇,五弟不可为一个垂危之人再损真元啦!”
“三位大哥!”萧杨长叹,坚决道:“辰风他体内含有天一道气,只要我已天一真诀运转其身,与他心意相通便可助他运功,只要一个小周天,便可突破玄关,天一道气就能自行疗伤。”
“可天一真诀乃我秦岚上古秘法,只有历代掌门才可习得,你传了他,就是违背祖训,更何况,五弟你已真元助他运功,等同于心脉相连,以命换命,一旦出了差错,他死你也死,这法子行不通!”陶瑞厉声,坚决不同意。
“辰风乃我关门弟子,他日必是秦岚之掌,今日传他与明日传他又有何分别?秦岚兴衰,系于我等一念之间,我身为一派之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宗门最后的希望就此湮灭!”
众人默然,皆是一声长叹。
能救辰风的唯有此法,可一旦失手,秦岚便再无翻身之日。
陶瑞、周冲、续章平三人面面相觑,斟酌再三,终究不敢妄下决断。
萧杨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辰风,又看了看三位犹豫不决的兄长,眼中最后一丝迟疑烟消云散,决然道:“三位师兄,我意已决,秦岚命数,绝不会止步于此!”
三人望着萧杨,心中百感交集,当年那个众人庇护的小师弟,如今已独当一面,成为以宗门为重,顶天立地之人。敬佩之意油然而生,三人齐齐躬身下拜,这一拜,不是拜掌门之尊,而是拜他心怀宗门、舍身赴险的赤子肝胆。
萧杨转身,面向石壁上秦岚开山祖师天诛真人的画像,双膝跪地,重重叩首,愤然立誓:“祖师爷在上,不肖弟子萧杨,今日为保秦岚兴衰,破例将上古秘典天一真诀传于外人,若能救回此子,弟子必倾尽全力将他培养成才,光复宗门,重振声威!”
言罢身形一纵,飞身上床,盘膝端坐。
陶周续三人心知此举凶险万分,忙各据一方,凝神护法,不敢有半分疏漏。
萧杨不再多言,抬手轻拂,一股柔和却雄浑的劲力将辰风凌空托起,道道清风托住他微弱的身躯,褪去衣衫,露出少年清瘦却不失挺拔的肩背,令其与自己相对盘膝坐了下来。
手印变幻,一缕湛蓝色光华自萧杨指尖流转不定,幽光闪烁。
屈指连弹,气户、灵墟、期门、太乙、天枢……数道道气精准贯入辰风周身要穴,每指落下,都在他肌肤上留下一道淡不可查的气痕。
旋即气劲顺势而上,循经走脉,气海、上脘、膻中、玉堂,直至天突穴,万道气流汇于一身,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刹那间,二人周身气流翻涌,凌空悬浮,一道道无形气墙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
萧杨眉头紧锁,辰风第一道经脉已经打通,该是运转天一真诀的关键时刻了。
不敢怠慢,左掌自丹田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道流光溢彩的蓝色液光隐隐浮现,这正是萧杨修行一生的本源之力,天一元气。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大乘、御灵、玄虚,三重修为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空间为之扭曲,狂暴的气浪四下席卷,陶瑞三人急忙运力抵挡,即便有气墙阻隔,玄虚期全力迸发的内力,依旧威势滔天,撼人心魄。
三人手印疾动,以自身道气凝成厚重屏障,将二人牢牢护在中央。
再看萧杨,右掌微曲,凌空一引,托起辰风高举的手掌,指尖凌空点画,一枚玄奥奇异的图腾凭空显现,灵光流转。
他凝神屏息,再无半分犹豫,左掌那团璀璨蓝光,轰然印了上去。
“轰——”
惊天气浪炸开,护罩剧烈震颤,嗡嗡作响,三人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石飞溅。
可此刻无人顾及周遭变故,唯有全力以赴,凝神护法,容不得半分差池。
再看二人两掌相对,那玄奥图腾骤然亮起,如同一座桥梁,将二人的天一内功紧紧相连,只是图腾剧烈颤动,足见这传功之法耗损巨甚,凶险异常。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一刻钟过去了,萧杨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而床榻上毫无生机的辰风,脸颊竟缓缓泛起血色,生机渐复。
萧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元气续功,成了!
不敢大意闭目凝神,心神已与辰风意念相连,内视其丹田气海,只见天一道气正循着天一真诀的独特轨迹流转周身,受损的五脏六腑正缓缓修复,照此速度,再需一刻钟,便可完成小周天运转,冲破玄关。
萧杨坚信,只要天一道气自行运转一周,便能自主修复经脉,余下的不过静待时日而已。
再说这小周天运转,对于萧杨而言不过片刻之功,可此刻自己需带着昏迷的辰风强行导气,耗神耗力,也就慢了许多。
屏障之外,三位兄长见续功有成,心中狂喜,又为萧杨的艰难揪心不已,牙关紧咬,心中默念:五弟,你一定要撑住呀。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本章节中穴位名称为真实人体穴位,借鉴针灸学理论改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