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坐共饮,再度举杯相碰,清冽酒香漫溢开来,而那小兔子的身世谜团,也只能暂且放一放了。
“邱老,您便是用这风梭驯养白龙鸟的吗?”三人满心好奇,驯兽一道的玄奥精深,丝毫不逊于修仙炼道,既然有幸得遇前辈,自然要虚心请教了。
邱老朗声笑道:“哈哈,这风梭啊,不过是与兽妖初遇时,用以搭起沟通桥梁的粗浅物件罢了。魔兽族群万千,种类各异,言语更是千差万别,迥然不同。”
三人纷纷颔首,心中了然,便如人间各地,尚有方言乡音之别,更何况是灵智初开的兽族,言语不通本就是常事。
“正因不知其品类族属,初时便全靠这风梭引动兽妖兴致,待它肯与你亲近,再以其他器具引导,慢慢摸清种类习性,方能开展后续的沟通驯化。”邱老缓缓言道,语气间满是阅历沉淀的通透。
“原来如此,果然是隔行如隔山,今日我等又受教了。”三人齐声赞叹,只觉眼界大开,对驯兽一道更生敬畏。
“莫瞧这风梭小巧玲珑,来,王星,你且吹上一试。”邱老说着,将那枚形似竹笛的风梭递了过去。
王星依着邱老方才的示范,有模有样地鼓腮吹奏,可传出的声响却刺耳难听,音调忽高忽低,杂乱无章,直憋得他面红耳赤,窘迫不已。
邱老见他这般模样,顿时喜笑颜开,朗声笑了起来。
“这……”王星满脸困惑,不过是枚简易的竹笛口哨,为何自己吹不出方才那般清越声响?
邱老接过风梭,笑意不减:“此物虽小,内里却藏着大学问。吹奏它需得运转丹田之气,再配合独门口技,且声响强弱,更与自身修为深浅息息相关,这般技艺,没个三五年的潜心打磨,根本难以掌握。”
“啊?!”三人闻言又是一惊,这般小小的器具,竟要耗费数年光阴,那比风梭更为精妙的驯兽宝物更是数不胜数,如此一来,岂不是穷尽一生也难学尽。
“这些驯兽器具,便如同世间雅乐,每一件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奥秘,想要参透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于博大精深的驯兽一道而言,这不过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罢了。”邱老抚须感叹,眸中闪过一丝怅然,“想当年,若不是痴迷这风梭,误入驯兽歧途,如今我或许已是你们的授业恩师了。”
“哦?”三人听出话中有话,心中顿生好奇。
王星壮着胆子问道:“邱老,您当年也参加过玄门会武吗?”
邱老长叹一声,端起葫芦轻呷一口老酒,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是啊,那已是六十年前的旧事了,未曾想,花甲之年,竟能重归璇玑阁。”
“什么!”三人惊愕万分,异口同声道,“当年的玄门会武,竟也是在璇玑阁举办?”
“正是。”邱老语声沉沉,满是唏嘘。
三人心中惊叹不已,只觉今夜此行不虚,竟有幸得遇隐世前辈,听闻尘封往事。
“邱老,那您跟我们讲讲,当年的玄门会武是何等光景?您又经历了什么,为何这般感慨叹息?”莫北性子急切,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个时候啊……”邱老目光悠远,似是坠入了尘封的回忆,“当年参赛的门派远不及如今繁多,比武大会也无这般隆重排场,更无诸多繁复花样,不过是一对一擂台决斗,胜者登顶,便是冠军。”
三人正襟危坐,凝神细听,生怕错过分毫细节。
“想我秦岚宗,当年共派出七位弟子参赛,一路跋山涉水,竟耗费了整整十日光阴。”邱老缓缓回忆道。
“啊?”三人再度震惊,连忙追问,“怎会耗时这么久?”
“那时虽有白龙鸟代步,可七人同行,人数太少,便改乘了小型飞行坐骑。”邱老轻声解释。
三人大为错愕,要知白龙鸟飞渡此程,仅需两日便能抵达,这般对比,可想而知速度有多快。
“当时的我,于修炼一道小有所成,可心思却全然不在此。”邱老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三人心中了然,想来邱老当年,便是对驯兽一道痴迷至深了。
“我们乘坐的是飞云红鹰,由专人掌舵,十日路程漫漫,我早已没了修炼的耐性,整日缠着掌舵人请教驯兽之法,这风梭的技艺,便是那十日间学会的。”
三人闻言惊奇不已,短短十日便能精通风梭吹奏,足见邱老在驯兽一道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我本仗着秦岚宗的赫赫威名,又自认同门弟子身手不凡,定能在会武中技压群雄。待到璇玑阁,见这小小门派竟能与我秦岚齐名,心中更是不屑,全然未将其放在眼里。”邱老面露愧色,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风梭,怅然叹道,“可到头来,终究还是败在了他们手下。”
邱老并未细说当年决战的细节,可三人已然能想象,那一战必定惊天动地,成为邱老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
“我将这风梭带在身边数十载,便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万万不可玩物丧志,本末倒置啊。”邱老又饮下一杯酒,往事不堪回首,满心皆是遗憾。
“璇玑阁,真有那般厉害吗?秦岚乃是传承百年的大宗,怎会败给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辰风满心疑惑,忍不住追问。
众人皆是沉默,邱老更是垂眸不语,显然那段落败的往事,对他打击颇深。
辰风见状,连忙收住话头,不愿让气氛再度沉郁,而此番玄门会武再度选址璇玑阁,不如便借此岔开话题,探寻一番这神秘门派的过往。忽然又想起世间流传的古语,当即开口问道:“常言道‘中洲独居焚天寺,南刀北剑各二宗’,璇玑阁既能与我秦岚齐名,为何不称璇玑宗,反倒以阁为名呢?”
王星笑着解释:“不过是世人赠予的虚名罢了。论宗门底蕴,璇玑阁创派虽早我秦岚五年,规模却远不及我宗;论修炼传承,更无剑宗这般源远流长。即便世人尊其为道宗,门中弟子依旧自称璇玑阁,百年下来,这名字便也固化了。”
“原来如此。”辰风点头了然,心中暗道,这般行径,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无大宗之实却硬撑门面,又怕遭人耻笑,便故作清高,想来这璇玑阁,也不过如此。
“那它定有过人之处,莫非是出了天道级别的高手?”辰风继续追问,在这实力为尊的世界,小门小派若想立足,必是有旷世奇才坐镇。
“天道高手乃是传说中的神级存在,早已绝迹世间,小师弟未免太过天真了。”王星哑然失笑。
“既无天道高手,它凭什么与我秦岚齐名?”辰风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邱老眸光一沉,似是又忆起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缓缓开口:“他们凭的,是一套鬼神莫测、玄妙无方的玄术道法。”
“哦?”辰风心中好奇,难道这世间,还有比剑道更为精妙绝伦的武学?
“古籍曾有记载,璇玑一脉由十方老人的弟子丹阳子所创,此人本是算命先生,不通修炼之法,相传仅凭半本奇书,便开创了璇玑阁。”莫北沉声说道。
“这么厉害!那是什么奇书?”辰风惊奇万分,连忙追问。
“不知道。”莫北直言,“璇玑阁便是凭借这半本奇书,悟出一套独步天下的玄门秘术,因另辟蹊径,甚至改写了道玄宗旨,短短时日便名扬天下,声名鹊起。”
“啊?”辰风将信将疑,只觉古籍所载,多有夸大其词之嫌,未免太过玄乎了。
“确有此事,璇玑阁的玄门秘术名不虚传,此派最初也的确以算命占卜为生。”邱老接过话头,“不过它真正壮大崛起,并非单靠这一门秘术,而是倚仗两位传奇人物的威名。”
三人不敢多言,凝神静气,静待邱老细说。
“璇玑阁早年靠玄门秘术扬名,可后来传闻秘术艰深晦涩,门中弟子无人能悟,传承渐渐没落,只得重拾早已存在的剑道流派,循规蹈矩维系宗门。”邱老缓缓道来,“如此一来,倒与我秦岚剑宗相差无几了。”
“这么说,那璇玑阁也并无特别之处。”辰风闻言,心中顿时踏实了几分。
“而让璇玑阁真正崛起,威震一方的,便是那两位名动天下的传奇人物,想来你们应当知晓。”邱老故意卖了个关子,试探着眼前三位后辈。
“我知道!”王星连忙接话,“一位是早已仙逝的天机神算姜御灵,另一位则是他的师弟,有着鬼古神通之称的莫离!”
辰风从未听闻过这两个名字,自知见识浅薄,便闭口不言,专心倾听。
“正是此二人。”邱老点头,“他们堪称璇玑一脉的真正传人,凭借精妙绝伦的玄门秘术名震天下,引得无数修道之人慕名拜师,也让这小小的璇玑阁,短短数年间便在西方地界站稳脚跟,声名远扬。”
王星与莫北相视点头,这段传奇往事,早已流传甚广,家喻户晓。
“那玄门秘术究竟有多厉害?邱老,您可曾亲眼见过?”辰风满心好奇,急切地问道。
邱老神色深沉,缓缓吐出二字:“见过。”
“哦!”三人一听,连忙凑上前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邱老。
“他们似乎无需依仗修为等级,仅凭手中符纸,口念玄门口诀,便能施展出惊天动地的威力。”邱老陷入沉思,语气中满是惊叹。
辰风听得心神摇曳,这般手段,竟与话本中捉鬼伏妖的道门高士如出一辙。
“可惜天机神算不幸仙逝,鬼古神通又云游四海,踪迹难寻,生死未卜,璇玑阁也自此盛极而衰,只能靠着残存的秘术皮毛,配合剑道心法,勉强撑起门面。”邱老再度感叹,“可即便只是这点皮毛秘术,依旧引得无数修道者趋之若鹜,更是当年让我秦岚宗束手无策的存在。所以此番会武,你们与璇玑阁的对决,万万不可大意,务必全力以赴!”
三人神色凝重,纷纷点头,尤其是王星,心中暗道,能与秦岚齐名的门派,定有其过人之处,此战绝不能掉以轻心,必当倾尽所能。
“好了,聊着聊着天快亮了,你们快回房歇息吧。今日午后,便会抵达璇玑阁地界,到时咱们再把酒言欢,畅饮闲谈。”邱老伸了伸懒腰,这一夜秉烛夜谈,心中畅快无比。
三人起身,恭敬地向邱老行礼道别,而后各自返回居所。
辰风将熟睡的小兔子轻轻放下,这一夜听了诸多秘闻,心中收获颇丰,竟毫无困意。
伫立窗前,望着天边朝阳缓缓升起,霞光漫天,洒下万丈光芒,崭新的一天就此开启,而接下来将是一段充满未知与新奇的旅程。
这里,将有太多的人等待着认识,太多的事等待着发现,太多的神奇等待着探索,人生如戏,世事如梦,长夜无声,只能带着这重重迷惑,踏遍万水千山,遍历山河岁月,再一一印证,这长梦之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