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谁呀?”
指挥室内,邱老正自斟自饮,浅尝小酒,未曾想这般夜深,竟还有人登门造访。
“邱老前辈,晚辈王星,携两位师弟冒昧前来拜访,多有叨扰,还望前辈海涵。”门外,王星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不打扰,不打扰。”
邱老笑着打开房门,将三人迎入屋内。
借着昏黄微弱的灯火,才看清这指挥室并不算宽敞,格局与寻常弟子卧房相差无几。其内只陈设一床、一桌、数椅,再无多余物件,简朴得很。
“晚辈辰风,晚辈莫北,拜见邱老前辈。”
辰风与莫北齐齐躬身,不敢有半分失礼。
“三位少侠不必多礼。”邱老爽朗一笑,“你们有心来看我这老头子,倒也让这漫漫长夜,多了几分趣味。”
“我三人深夜前来,唯恐扰了前辈歇息。”莫北连忙客气道。
“不妨事,不妨事。”
邱老兴致颇高,转身取来三只酒杯,一一斟满,笑道:“你们也别一口一个前辈地叫了,直呼我邱老便可。”
说罢,将酒杯递到三人面前。
“邱老,我们不能饮酒。”莫北急忙劝阻。秦岚门规森严,此番外出事关重大,门中弟子严禁沾酒。
“放心,我岂能不知门规。”邱老莞尔,“这是山间花草蜜露所酿,清甜甘冽,算不得真正的酒。”
“那……晚辈便不客气了。”
辰风本就口干舌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当即眼前一亮:“真好喝!”
“哈哈!”邱老放声一笑,又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只硕大的酒葫芦,“我这葫芦里装的才是真正的烈酒,来,共饮一杯!”
“请!”
四人举杯相碰,相视一笑,气氛一时融洽无比。
“邱老,您日夜值守、把控白龙鸟航向,这般饮酒,会不会……”王星望着邱老手中酒气弥漫的葫芦,心中不免担忧。
邱老闻言朗声大笑:“放心,绝不会误了行程。老夫喝酒,向来是越喝越精神,若是没酒,反倒会头昏眼花、心神不宁。”
众人皆是失笑,没想到这位前辈性情如此随和坦荡,亲切得如同邻家老者,白日里积压的种种不快与烦闷,也在这谈笑间一扫而空。
“有句话说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世间诸事纷扰,又有多少人沉溺其中,看不清是非真相。”邱老目光温和,望向三人,语气渐深,“所以啊,醉人的从不是酒,而是人心。”
三人皆是一怔。
深藏心底的烦忧,竟被这老人一语道破,那看似随意的话语里,竟藏着通透至极的人生真理。
“邱老所言极是,世间清醒者能有几人,是我们太过愚钝执着了。”王星感慨一声,胸中郁结豁然开朗。
邱老抬了抬酒葫芦,示意一番。王星心领神会,接过葫芦斟满一杯,仰头饮尽。
“好!”邱老眼中甚喜,慨然道,“什么门规礼法,什么强者为尊,什么功名利禄,什么万世流芳,全都是虚妄狗屁!人这一生,本就不是活给旁人看的,守好本心,做好当下,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潇洒自在。今夜,便暂且抛却所有烦恼,陪我这老头子开怀一醉!”
三人重重点头。
这些日子,他们背负的实在太多。尤其是大师兄王星,一身系着秦岚宗的期望,扛着玄门会武的成败,压力与苦楚,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该喝点酒消消愁了。
“好!”辰风胸中豪气顿生,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邱老说得对!我们憋屈得太久了!年轻人本就该洒脱不羁,何必在意旁人闲言,何须忧心明日风雨,活在当下,尽力而为,便问心无愧!”
“没错!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咱们不醉不归!”莫北也是豪情万丈。
“呵呵,这般想才对嘛。”邱老欣然点头,又打趣道,“只是老夫这里酒少,可不够你们喝到不醉不归呀。”
三人相视大笑。
此行本是正事,谁也不曾携带多量酒水。
“若真想喝,等抵达璇玑阁,山下那普阳镇上,咱们再痛痛快快饮一场。”邱老捋着胡须,看着眼前三位少年,只觉品性投缘,甚合心意。
“到时我做东!”王星朗声应下。
“好!”邱老满意点头,这番性情才是我辈英姿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深夜到访必有所求,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倒也不用拐弯抹角了,忙直言道:“说正事吧,你们三位深夜寻我,应当不只是陪我喝酒解闷吧?”
三人心中暗叹,果然是阅历深厚的老前辈,什么都瞒不过他。
辰风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抱出那只小巧的兔子。
说来也奇,这小家伙不知何时又已酣然入睡,辰风最清楚,它一旦睡沉,便是雷打不动。
“哦?”
邱老一见那兔子,当即放下了片刻不离手的酒葫芦,神色微凝。
“邱老,这只兔子是我们此前执行任务时偶然所得,一路随行,帮了我们许多大忙,更是数次救过辰风的性命。”王星缓缓道来。
“不止如此,它能听懂人言,也曾一声怒吼,震杀过御灵后期高手。”辰风补充道。
“还有,它食铁如泥,我们那柄精铁所铸的长剑,被它一口就咬断了。”莫北也跟着说道。
“竟有这般神奇?”邱老略感讶异,接过那团毛茸茸的小兽,实在看不出它身怀如此逆天本事。
“我们都觉得,它绝非普通兔子,故而特来请教前辈,不知能否认出它的来历?”王星拱手问道。
“嗯……”邱老轻轻点头。
他一生钻研各类异兽,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小家伙。
反复翻看端详,并未发现异常,随即从背囊中取出一支巴掌长短的精巧竹笛。
“这是……”三人面露疑惑。
“此物名唤风梭,其音可唤醒异兽,亦能安神催眠。”邱老轻声解释,随即将竹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奏。
竹笛虽小,音色却清越灵动,邱老控音精妙,笛声婉转悠扬,入耳舒心。
可一曲吹罢,怀中小兔依旧酣眠不醒,反倒睡得愈发香甜了。
邱老眉头微蹙,再次仔细察看,可神色间依旧是一片茫然。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此行仓促,许多辨识异兽的法器都未曾携带,单从外表来看,实在难以断定其品种,若它能醒来,我以兽语试探一番,或许能辨出几分来历。”
三人微微失望,看来是没办法了。
“不过……”邱老忽然话锋一转,让本已心灰的辰风瞬间精神一振。
“以我毕生钻研异兽的经验,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这绝不是兔子,而且,这小家伙也并非我秦岚地界之物。”
三人心头一震。
如此说来,这小兽的来历,竟是非同寻常了。
邱老继续道:“你们看它的嘴,并非兔儿的三瓣嘴;再看它的耳,也与寻常兔耳形状迥异。”
说着轻轻拨开小兔紧闭的眼帘,沉声道:“目色微浊,眸内生有旋纹,倒有几分魔兽幼崽的特征。”
“魔兽?!”
三人齐齐失声惊呼。
“魔兽”二字,对此次参与玄门会武的众人而言,最为敏感忌惮。
可魔兽皆盘踞在极东万里之外的万兽森林,怎会出现在梅岭山?两地相隔何止十万八千里,实在匪夷所思。
“邱老,您说它……是魔兽幼崽?”辰风一时难以接受。
想想一路相伴、疼入骨髓的小宠物,怎么会是传说中残暴嗜血的魔兽?这反差实在太过惊人了。
“魔兽幼崽本就嗜睡,短则三五日一醒,长则半年长眠不起。再加上它种种异状,的确与魔兽极为相似,只是……”邱老凑近鼻尖轻嗅一眼,满脸困惑,“但凡魔兽,即便是幼崽,也自带暴戾凶气,可这小家伙身上,非但没有半分煞气,反倒萦绕着一缕温和清润之气,似魔非魔,我也难以完全断定。”
“会不会是因为一直跟在辰风身边,未曾沾染魔兽的凶戾,才褪去了野性?”王星问道。
“并非没有可能。”邱老点头。
“那它……靠什么存活?”莫北想起自己曾看守天目白泽,那般巨兽也极少进食,不由好奇。
“魔兽与凡兽不同。”邱老缓缓解释,“它们降生之时,体内便藏有母兽留下的本源晶核,晶核内蕴磅礴能量,足以供幼崽吸收成长,待它们长大开灵,便会以自身灵力反哺晶核,凝聚成魔晶。一枚魔晶,足够一头魔兽数年不吃不喝,若是修炼出内丹的仙兽,更可吸纳天地灵气,不眠不食,长存于世。”
“原来如此。”莫北恍然大悟,今夜一行,当真获益匪浅。
“它……它长大了会不会吃了我?”辰风越听越心慌,日夜相伴的竟是一头魔兽,往后还如何安心同眠。
“自然不会。”邱老失笑摇头,“魔兽也分善恶,生长环境不同,心性亦是天差地别,何况如今尚不能完全确定它就是魔兽,你大可安心养着。即便将来真成了魔兽,灵智已开,也绝不会反噬主人的。”
“那我就放心了。”辰风长长松了口气。
接过兔子重新揣入怀中,那一抹温热的触感,让辰风心中笃定,即便将来真如邱老所言,它化身魔兽,自己也绝不会弃它不顾。
“放宽心,依我看,这小家伙年纪尚小,便有这般通天本事,又能听懂人言,显然早已开了灵智,将来长大,必定不是凡物。”邱老温声安慰,随即又举杯笑道,“别多想了,来来来,咱们再饮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