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辰风掉落悬崖,全仗腰间攀登绳堪堪保命,身形急速下坠之际,绳索骤然绷紧,强大的力道裹挟着他,径直朝陡峭崖壁撞去。
耳畔传来阵阵凄厉嘶吼,斜坡之上穷追不舍的魔兽,因为速度过快来不及刹车,接二连三坠入万丈深渊。想来它们至死也未曾料到,这条狂奔的前路尽头,竟是万劫不复的绝境。
辰风心中庆幸,此番临行前带上攀登绳,当真是最明智的决断。
可还未等他身躯撞上崖壁,掌心骤然一空,绳索竟突然松弛,原来另一端牢牢钩住的树干,竟不堪力道断了。辰风只觉脚下一空,身躯再度失重,毫无阻滞地朝着深渊坠去。
“完了……这下完了!”
回想此前遇险,尚有捏碎醒灵石脱身的余地,可如今身处半空,无依无靠,连半分生机都不复存在。
后悔,无比的后悔,要说之前自己有了退意,那都是不想摊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碍于好胜心与好奇心的驱使,更想以凡人之躯证明自己不输旁人,所以才一路勇往直前,不曾退缩。
然而现在,却是发自内心的恐惧,身陷这般危难关头,已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还谈什么好胜与倔强呢。
苦涩长叹,人生世事,向来福祸难料、大起大落,谁也无法预知下一刻会迎来怎样的变故。此前数次身陷险境,上天屡屡给出退避的契机,自己却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最终逼至这绝路之中,想来,这便是当初算命先生所言的“血光之灾”吧。
如能过得,便可逃出困境化身为龙,如过不得,飞龙落地即为蛇,永生难见天日。
未曾想,这场玄门会武之役,竟会是自己这场人生大梦的终点。
更没想到,最终的结局,会如此仓促悲凉。
辰风闭上双眼,不再奢求半点好运庇佑,静静等待着生命落幕的最后一刻。
可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哎呀!”
一阵钻心剧痛骤然传来,身下不知撞到了什么坚硬东西,紧接着连人带绳,顺着未知的通道飞速翻滚而下。
周身天旋地转,摔得他七荤八素、神志恍惚,根本来不及思索。朦胧间,只察觉自己坠入了一条蜿蜒隧道,这隧道并非笔直通路,而是在山体中九曲回肠、七扭八歪,任凭自己如何挣扎,都无法停下翻滚的身躯。
也不知辗转翻滚了多久,骤然间脚下再度悬空,整个人又一次重重跌落。
“噗通!”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辰风径直落入一方深潭之中。潭水虽卸去了大半下坠的冲击力,可余劲依旧猛烈,震得他五脏六腑错位般剧痛难忍。
强忍着周身撕裂般的痛楚,艰难撑起身子,无尽黑暗如潮水般笼罩下来,潜意识在内心深处回响:此时绝不能睡,自己绝不能昏。
头疼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起身,身下刺骨寒意袭来,反倒让这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咳咳……”
弓身干呕,几口鲜血呕出,胸口憋闷的痛感才稍稍缓解。
辰风摸索着爬出水面,环顾四周,周遭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连半丝光亮都无。
“这是什么地方?”心中惊疑,摸索着靠在一方冰冷石壁旁,此刻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累得连动弹一根手指都觉艰难。
可身处这般绝境,根本容不得他半分懈怠。辰风心知肚明,一旦就此躺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艰难的坐起身,凝神细听周遭动静,四下死寂一片,不闻风声、不见异动,似乎是一处封闭的空间。
看来想要确认位置,必须弄点亮光才能看清楚了。摸索身上可以取火的工具,猛然想起怀中的匕首,其手柄处嵌有火石。当初只觉这功能没用,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之物,当真是世事无常、祸福难料。
不敢耽搁,即刻取出匕首,又将一同滚落的攀登绳捡回,所幸绳索一端的铁钩并未遗失,以火石撞击铁钩,便可产生火花。
只是手边没有干草引火,只得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黑暗中艰难摸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寻得一小捧干枯杂草,勉强引燃火种。借着微弱的星火,又捡拾几根枯木添入火中,一簇微弱却温暖的火堆,总算燃了起来。
辰风一头栽倒在地,已经累的不行,好在火堆散出的阵阵暖意,包裹着冰冷的身躯,让他稍稍舒缓了不少。
稍作休整,他才借着篝火微光,细细打量周遭环境。
原来此处是一方空间不大的天然山洞,洞中有一片还算整洁的空地,地面散落着些许野兽枯骨,还有零星动物爬行的痕迹,显然曾是某种异兽的居所,如今早已荒废,兽去洞空。
再看身旁,便是救了自己性命的深潭,潭水清澈,无半分腐臭之味,一看便是活水。可洞中风平浪静,不闻流水声响,想来这潭水,应该是从地下暗泉喷涌上来的。
再抬眼望向洞顶,沿着石壁向上看去,整个山洞封闭严实,唯有头顶有一道幽深的山体裂痕,而裂痕旁边就是自己坠落而下的窟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结合窟窿的方位、周边残留的脚印与攀爬痕迹,辰风已然断定,此处定是某种穿山异兽的巢穴。而那条让自己侥幸逃生、蜿蜒曲折的隧道,便是这异兽为抵御外敌,精心构筑的防线。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阴差阳错、不偏不倚掉进了这里,当真是傻人有傻福,凡人自有凡缘庇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就知道,我辰风没那么容易挂掉!”
放声大笑,满心都是绝境逢生的庆幸,这哪里是单纯的运气,这是老天爷不让自己死呀。
这种从鬼门关捡回性命的狂喜与悸动,真让人内心澎湃,久久无法平息。可大笑牵动了体内伤势,剧痛袭来,他只得讪讪收声,不得不安静下来。
“哎呦……真疼!”
低声臭骂两句,强忍着痛楚坐回火堆旁,慢慢平复心绪。
纵观此地地形,唯有那条隧道连通外界,而隧道入口又在悬崖峭壁之上,这么隐秘的地方魔兽根本发现不了,可谓是绝对安全的栖身之所。悬着的这颗心终于放下,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
脱下身上湿透的衣物,摊在一旁岩石上借着火光烘干,怀中的小兔子依旧沉睡着,全然不曾被这番出生入死的经历惊扰。辰风也无心顾及,见一旁有块凸起的岩石,便将兔子小心置于其下,以求安稳。
诸事安顿完毕,便开始细细检查周身伤痕。手臂、腿上仅有几处轻微划伤,并未伤筋动骨,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胸口、背部毫无磕碰伤痕,就连此前后背中的镖伤,竟也悄然愈合,想来全是身上这件蚕衣的功劳。
用清澈的潭水简单清理伤口后,辰风只觉疲惫至极,正欲歇息,腹中饥饿感再次袭来,当下便打算寻些食物果腹。
从背包中取出兽肉后腿,简单架在火堆上烘烤。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庞,兽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呲呲”声响,辰风望着这一幕,不由得怔怔出神。
回想这一天的经历,自己在家乡狩猎这么多年,也未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数次在鬼门关徘徊,数次于险境中求生,此刻静下心来回想,只觉恍如隔世,当真应了“富贵险中求”那句老话。
未曾想,自己一介凡胎肉体,竟能在高手云集、魔兽横行的陨落森林中存活下来,这也证明了自己的观念,凡人之躯,未必输给那些修炼者。
正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不求万众瞩目、万人敬仰,只争这一份不屈不饶的坚心。
辰风不认命,正是这份坚定不移的信念,才让他在重重险阻、绝境死局中顽强存活。世间万物,都挡不住他心中的热忱与血性,更阻不断他心底的执着与向往。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管他什么魔兽猛兽,什么修炼高人,既来之则安之,我辰风就按我自己的方向走,先吃饱喝足,再谋后路!”
纷乱的思绪归于平静,火堆上飘散的阵阵肉香,也让他无心再回味过往惊险。
撕下一块烤熟的兽肉,入口虽算不上极致鲜美,可在这绝境之中,对于饥肠辘辘的自己而言,已是世间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就着清冽的潭水,大口吃着兽肉,畅快之感涌上心头,这便是历经生死劫难后,最难得的安逸与满足。
片刻功夫,酒足饭饱,看着洞中的简陋光景,辰风却心满意足。他心中笃定,只要坚守信念、咬牙坚持,闯过这第一场玄门比试,便不枉此行,也算圆了心中夙愿,不负这场梦境之旅。
静静倚靠在冰冷石壁上,丝丝凉意沁入肌肤,舒服得让他不愿挪动分毫,此刻才真切发觉,自己早已疲惫到了极致。
是啊,连日奔波、数次生死,实在是太累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辰风无心再起身折腾,就这样安然躺着,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睡意席卷全身,在这安稳的洞穴中,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