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渐息,尘埃落定,辰风与身旁少女一身尘灰,步履蹒跚地从暗处走出。
抬眼之际,一道炽烈强光穿透阴霾倾泻而入,二人皆是一怔。未曾想,方才那场天摇地动的地震,竟硬生生将闭塞的山体裂缝彻底撑开,天光毫无遮挡地洒落进来,抬头便可望见洞外天地,再也不用爬行那幽暗隧道了。
“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辰风心中狂喜,本是困顿绝境,一觉醒来却处处逢生,惊喜接踵而至。
忙抬手指向头顶敞亮的裂缝,朗声笑道:“你看,我就说嘛,咱们就从这裂缝出去,我没骗你吧。”
少女全然未留意辰风的话语,更无半分赞许之意,满心满眼皆是重获自由的狂喜,口中喃喃重复着“可以出去了,可以出去了”,当即便要攀着山石往上而行。
“等等我,等我收拾一下行囊。”辰风连忙开口,俯身快速整理背包,将剩余的兽肉腿仔细打包收好。这荒寂险境之中,每一分粮食都弥足珍贵,断不可轻易浪费。
收拾妥当,伸手往岩石下方探去,准备带上小兔子便出发,然而指尖触到空荡石壁的刹那,心头猛地一沉。
急忙蹲下身细细查看,才惊觉自己悉心照料的小宠物,居然不见了。
“不对呀,我明明将它放在这里的。”辰风眉头紧蹙,在心中反复回想。
昨夜换下湿冷衣衫时,分明将小兔子稳妥放在凸起的岩石下方,即便方才地动山摇,而岩石下方是安全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不死心地在四周反复翻找,可连一丝半毫动物爬行的痕迹都没有,那只软萌的小兔子,就这般毫无征兆地不见了。
“唉——”
一声叹息自辰风口中溢出,自梅岭山归来后,这小家伙便一直昏沉不醒,自己疏于照料,整日将它带在身边权作暖身之物,如今突然失去,才发觉心头的不舍。
望着周遭斑驳的山洞石壁,思绪不自觉飘回当初的石窟山,心中百感交集,与你初遇在山洞,此番别离也在山洞之中,这也算是缘起缘灭,有始有终了。
“小萌,此处远比梅岭山石窟洞安稳清幽,你在此安心修行,我们有缘……再见吧。”辰风朝着山石深深一拜,这一拜,便是与昔日相伴的小生灵彻底作别。
待他直起身抬头望去,那少女早已顺着裂缝攀爬而出,辰风也不多做停留,敛去心头怅然,纵身而起,紧随其后离开山洞。
话说二人踏出山洞,脚下依旧是之前那处斜坡,只是历经地震摧残,山石滚落,周遭景致早已面目全非,全然寻不到之前的模样了。
立于洞口,放眼望去,林间绿树成荫,暖阳倾洒,清风拂面,真有那么一点重见天日的感觉。
是啊,熬过绝境,迎来的便是崭新的一天,也是新一轮历险的开始,望着远方连绵林野,心中不禁感叹,脚下的路还长着呢。
“姑娘!”辰风扬声唤道。
此时那少女正于林间快乐的奔跑,身姿轻盈,宛如被困许久的灵雀,终于挣脱枷锁,重归天地自由。
听闻辰风的呼唤,她快步奔了过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这里的景致真是好极了。”
辰风温然一笑,看着少女纯粹的欢喜,自己心中也满是暖意。可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前路重重艰险与未知挑战,还在等待着自己。
“姑娘,如今我们已经脱困,便在此别过吧。你去寻你的同伴队伍,我也要启程找我大师兄他们。”辰风双手抱拳,行江湖辞别之礼,朗声道,“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不要!”
不等辰风把话说完,少女骤然上前,紧紧抱住臂膀,神色急切,声音更带着几分慌乱:“为什么要抛下我?我不要自己走,我要跟着你!”
辰风一时错愕,怎么还赖上了。
“姑娘,你我本非同路,你跟着我不行的。”辰风耐着性子细细解释。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少女微微嘟嘴,带着几分娇憨执拗,不肯退让。
“可是……”辰风语塞,满心无奈。
他自身前路茫茫,能否安然闯过重重险境尚未可知,实在无力再照料旁人。可看着眼前少女手无缚鸡之力,孤身一人置身这荒山野岭,危机四伏,着实惹人怜惜。
可自己身负任务在身,独自前行尚可自保,若是带上她,往后路途凶险难测,能否护她周全,实在毫无把握。
“姑娘你别这样……”
少女依旧抱着辰风的臂膀不肯松手,执拗地寸步不离。
要说这修炼世界属于古代,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她这般亲近举动,加之衣衫单薄里面镂空,即便辰风是个现代人,也难免心生窘迫,脸颊泛红,周身燥热不已。
“姑娘……姑娘你先松手。”辰风轻轻推拉,好不容易挣脱了少女的手臂,连忙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呜……你弄疼我了……”少女揉着自己的手腕,眼眶微红,嘤嘤几声,竟落下泪来。
“哎,你……你别哭啊!”辰风顿时手足无措,向来见不得女人落泪,更何况是这般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模样,更是让人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我带着你就是啦!”几番僵持,辰风终究心软,只能答应。
“真的吗?太好了!”少女闻言,瞬间破涕为笑,眉眼间愁云尽散,当即扑进辰风怀中。
辰风身子一僵,心中暗自慨叹,怎么女人的情绪跟翻书一样,阴晴转换的这么快。
“姑娘,我不太习惯这么亲近,咱们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辰风轻声说道,礼貌地与少女拉开间距。
而少女也并没有再冲上来,而是满心欢喜地跟在辰风身后,步履轻快。
“姑娘,这里看似风景如画,实则暗藏凶险,魔兽横行,步步惊心。”
既然应允了少女同行,念及她失忆懵懂,辰风便耐心将周遭险境细细叮嘱,生怕她不知凶险,贸然行动遭遇危险。
“这片山林魔兽繁多,咱们前行务必步步谨慎,万事都要听我安排,千万不可擅自行动。”
“好,都听你的。”少女随口应着,目光却好奇地流连在四周景致上,对辰风的叮嘱听得漫不经心。
辰风看在眼里,也不好唠叨,心知她脑子坏了痴痴傻傻,即便反复叮嘱,怕是也不会放在心上,多说无益。
“哎呀……”
二人刚行没几步,少女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呼痛。
“怎么了?”辰风连忙回身询问。
“疼……”少女垂眸,指着自己的双脚。
辰风低头一看,原来是少女没有鞋子,方才行走在柔软草地上,尚且无碍,可如今脚下遍地碎石嶙峋,枯枝交错,娇嫩的脚掌踩在上面,定然刺痛难忍。再看她那一双玉足,纤细白皙,光洁如玉,任谁见了,也舍不得这样糟蹋呀。
“来吧,我背你。”辰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取下背上的背包,递到少女手中让她先背着,而后俯身蹲下,示意少女趴上自己的后背。
既然相逢便是缘分,辰风心中打定主意,这少女孤身一人,她的同门想必也是心急如焚,或许就在附近搜寻。不妨先在周边绕行探寻,既能护她周全,也算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心念至此,辰风背着少女,稳步朝着远方林间走去。
而少女身形清瘦,轻盈无虞,加之辰风昨夜休整一晚,体力尽数恢复,背着她前行,依旧步履轻快,丝毫没有疲累之感。
转眼在这一带绕行一圈,可四下寂静,半点人类活动的痕迹都没有。辰风心中了然,想必她的队伍早已离开,或者说,已经遭遇了不测。如今唯一能寻到她同门的办法,便是赶往观兽台方向,越是靠近观兽台,遇见同门的几率越大。
如此一来,二人前行的目标算是达成了一致,辰风不再耽搁,按着昨日既定的计划,背着少女,朝观兽台方向稳步前行。
路途静谧,辰风闲来无事,随即开口问道:“我叫辰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不知道。”少女安静地趴在辰风背上,目光悠然地打量着周遭掠过的景致,语气慵懒又安逸。
辰风猛然醒悟,对着一个失忆之人询问姓名,等于白问。
不过辰风还不想这样轻易放弃,虽不懂医术,却也知晓少女这种属于短暂性失忆,就是遭遇了剧烈刺激,脑子一下短路了。所以偶尔问问她一些前尘往事,说不定能想起来。
“对了,你知道仙源派吗?”辰风忽然想起观兽台上一众身姿翩跹的女弟子身影,心中猜测,眼前这少女,说不定便是仙源派的弟子。
“仙源派是什么?能吃吗?辰风,我饿了。”少女无精打采地嘟囔着,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困意,全然未将辰风的话放在心上。
辰风无语,无奈作罢,不再多问。
一路前行,许是沾了少女的好运气,二人很快便寻到了昨夜那颗结满野果的果树。此时艳阳高悬,天光正好,枝头依旧挂着不少饱满多汁的野果。辰风想着少女不喜欢肉食,这清甜野果,正合她意。
当即放下少女,准备攀爬上树采摘野果,可一只脚刚踏上树干,周遭草丛里骤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让他瞬间收回脚步,神色一紧。
“莫非是黑豹三眼兽,它们还没走?”辰风心头一沉,不敢大意,立刻回身背起少女,想要迅速撤离。
“别动。”少女趴在辰风背上,轻声开口,阻止了辰风的动作。
“什么别动?魔兽要来了!”辰风心中焦急,压低声音说道。
果然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草丛中窜出,正是三只凶悍的黑豹三眼兽。
“糟了,还是慢了一步!”辰风心头一惊,眼下别无他法,只能效仿此前,爬上大树躲避。好在现在树上没有毒蛇,趁着这些畜生还没看过来,躲在上面一定不会被发现。
可刚要动身攀爬,少女再次伸手阻止。
“黑豹三眼兽以目为光,视力绝顶,但听力却极差,它们站得越高,视野越远,反之,你若身在高处,也极易被它们察觉。”少女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想要避开它们,只需俯身隐匿,压低身形,它们便看不见你的踪迹了。”
辰风闻言,顿时恍然大悟,此前数次爬树便被轻易发现,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心中随即涌起浓浓疑惑,转头看向身后一脸淡然的少女,满心不解,她是怎么知道的。
(眼前这看似懵懂的少女,本就是那只离奇消失的小兔子所化,也恰恰印证了这只小宠物,来历非凡。而一项聪明绝顶的辰风却当局者迷,身在福中,全然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