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四个孩童束手就擒,在他们身上耽搁了太多时间,是时候该了结这场交锋了。
而四个孩子一听到要被处置,当即放声大哭。
“呜……呜呜……你们以强欺弱,好不讲理……”
“仗着年长欺压幼辈,算什么英雄……”
“快来人瞧瞧啊!大人欺负小孩啦……”
明眼人一望便知,这都是装出来的,可若任由他们肆意喧哗,一旦引来旁人撞见,落得个四大高手为难稚童的闲话口舌,终归徒增非议,惹人诟病。
可若狠心捏碎醒灵石送他们一程,却又于心不忍,说到底人家还是孩子,小小年纪便敢参加玄门会武历练,实属不易,怎能在初登赛场的首轮比试便搓了锐气呢。
可若放了他们,后续赛程若是再狭路相逢,又是个麻烦事。
一念放生,一念处置,两相权衡,一时间竟进退两难,迟迟拿不定主意。
“哭哭哭!你们还好意思哭,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我们四位差点被活埋了,别以为年纪小就可以耍无赖,这里是比武大会,不分年龄,痛快的自己捏碎醒灵石,免的我们动手!”
薛飞见大家迟疑不决、左右为难,当即跨步上前,手中长剑顺势向前寸寸递出,剑风微凛,神色不耐。
“薛师弟且慢。”杨名连忙抬手按住薛飞出鞘的长剑,眸光轻缓摇头,示意他莫要与一众孩童置气。
“大师兄,我吓唬他们而已。”薛飞收了几分戾气,讪讪一笑回道。
“呜……哥哥好凶……模样吓人得很……”孩童们见状,哭得愈发委屈,越发佯装怯懦示弱。
“还来!”薛飞掂了掂手中寒锋,眉宇间染上几分愠怒,沉声喝道:“不要以为我没脾气,这宝剑可不长眼睛!”
“薛师弟,切莫再唬他们了。”陆丰伸手将薛飞拉至一旁,转头看向杨名,“大师兄,此事轻重缓急,还是你来定夺吧。”
杨名环顾周遭,回想方才死里逃生的凶险境遇,此番交锋步步惊心,委实惊心动魄。再抬眼看向面前四个年幼孩童,个个满面委屈楚楚可怜,瞧模样皆是初出茅庐、刚离师门的新秀弟子,初次踏入玄门历练,还不知世间人心险恶、修行争锋残酷。
思来想去,终是缓缓开口定夺:“既然是比武论道盛会,就当点到为止,更何况我辈修士当怀侠者仁心,心怀悲悯、不欺弱小,这些孩童后辈,我们何必为难。罢了,便他们离去吧。”
“放了他们?可是大师兄……”薛飞心有不甘,还欲开口争辩,却被一旁的辰风及时拦下。
“杨师兄说的对。”辰风出言劝解,“此番首轮比试本是以猎杀魔兽、夺取魔晶为要务,如今大阵已破,这几个孩子也受了伤,就不要再追究了。”
“也罢也罢。”薛飞见状不再执拗,冲着四个孩童做了个鬼脸,随即收剑入鞘,没好气地扬声道:“既然有辰兄求情,今日就放了你们,还不滚蛋!”
四孩童见危难已除,连忙收敛哭声,恭敬抱拳行礼,不多言半句废话,身形化作一滩泥水,远遁而去,消失在密林尽头。
“嘿,跑的还真快!”薛飞望着孩童离去的方向,不由得轻笑一声。
辰风见状心中暗叹:好一手精妙绝伦的水遁忍术呀,倒是藏了不少本事。
“事不宜迟,我们也该动身赶路了。”杨名目光掠过海山四子远去的方向,随即仗剑而立,足尖一点便踏上剑身,蓄势待发。
“哦?御剑术?原来诸位也精通此法?”辰风见状满心惊奇,这不是只有秦岚宗才有嘛。
“哈哈哈哈!”陆丰与薛飞相视大笑,朗声道:“辰兄说笑了,这御剑术乃是大乘修士最基础的御空法门,也是修行之人寻常代步之术,但凡踏上修行之路者,人人皆会,并无半分稀奇之处。”
二人话音落下,也纵身腾空,稳稳踏在各自佩剑上,身姿轻盈飘逸。
“没错。”杨名补充道,“御剑术既能锤炼自身道气流转,也能让修士精准掌控体内道气,乃是修行初学者必修的根基功法。”
辰风了然点头,看来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心念流转间,不由又想起隔空御剑,二者虽同属御剑之道,难易程度却天差地别,想要宝剑脱手离体仍能随心操控、收发由心,果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再反观自己,连最基础的御剑术还不会,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待比武盛会落幕,定要潜心苦修,别的不求,至少日后不敌时,也能御剑脱身、自保逃命。
念头刚转,忽然又想起一桩疑惑,连忙开口问询:“对了,我记得大会早有规定,陨落森林布下高强结界,无法御剑飞行吗?”
“辰兄,你太过老实本分了。”薛飞笑着解释道:“我们不往高处飞,只贴地低空缓行,自然不会触犯结界禁令,无碍无妨。”
“是的。”陆丰紧随其后附和,“陨落森林腹地林木参天、枝叶繁茂,纵使想高空御剑也无从施展,唯有这片区域地势平坦开阔,我们低空前行,远比徒步赶路省时得多。”
“不错。”杨名目光温和看向辰风,出言邀约,“辰兄尚无佩剑,不妨随我同乘,咱们尽快通过这片平原,也好早日与王兄他们汇合。”
“好!”
辰风闻言心中欣喜,再无多余疑虑,忙侧头看了看背上丫头,只见她睡得安稳香甜,并无异样,想来这一路随行奔波颠沛,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劳累不堪,便不忍将其唤醒。待到前路抵达观兽台,寻到仙源派同门,再将丫头妥善交付,便是稳妥之举。
不再多想,纵身一跃踏上剑身,几人驭剑乘风,疾驰而去。
要说有了之前御剑飞行的经验,加之飞行高度贴近地面,辰风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满心新奇,四处环顾眺望,细细打量沿途周遭光景。
果不其然,越是靠近终点站,沿途所见景象便愈发惨烈萧瑟,处处皆是厮杀过后的狼藉痕迹。满地散落断裂兵器,随处可见浸染血色泥土,显然已有不少参赛小队抢先抵达,历经几番恶战。虽不见厮杀之人踪迹,但仅凭眼前满目疮痍的战后残景,便足以见得此前交锋的是何等激烈凶险。
“前方便是密林了,我们只能徒步而行,诸位都小心戒备。”杨名出声提醒,率先收剑落地,神色凝重。
辰风忙取出随身地图,四人围拢查看路线。
“穿过这片密林,前方又是一片坦荡平原,平原尽头,便是本次会武的终点站观兽台了。”
辰风手指地图细细指明路线,虽说余下路程虽短,但大家都知道,这一段不会那么好走。
不再多言,收起地图,神色肃穆,小心翼翼迈步向着幽深密林缓步而去。
“此处林木茂密遮天,极易暗藏伏兵、设下陷阱,大家务必紧随队伍,切勿擅自离队。”杨名身先士卒走在最前,凝神戒备,提起十二分警觉。
“是!”陆丰与薛飞应声作答,二人分驻队伍后方,步步紧随,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辰风身处队伍正中,反而成了三人的保护对象,走在中间位置,最为安全。
转眼四人小心翼翼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周遭依旧是连绵不绝的茂密林海,不见尽头,足见这片密林疆域面积极大。
“大师兄,我们这般步步谨慎、慢行缓走,未免太过拘谨了吧!照这般速度,怕是走到天黑也赶不到目的地呀!”薛飞心性急躁,早已耐不住缓慢行进,没了此前开阔平原的顺畅视野,身处密林处处受限,心中憋闷难当。
“薛师弟此言差矣,修行赶路,小心驶得万年船,越是临近终点关头,行事越要慎之又慎,不可大意轻敌。”陆丰出言,耐心提醒劝解。
“可这林间四下无人,连半点人影都见不着,我们这般过度谨慎,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薛飞满心抱怨,只觉没人会在这偏僻密林中无端逗留设伏。
“停!”
正当几人言语争辩之际,杨名骤然抬手沉声喝止,前行队伍当即驻足不前。
“怎么了大师兄?”陆丰与薛飞瞬间收敛心绪,凝神戒备,四处张望探查周遭动静。
“你们看,前面有块开阔地。”杨名抬手指向前方密林深处。
众人循指望去,果见幽深林海之中,藏着一方约莫三十丈大小的平坦空地。此地绿草如茵,繁花环绕四周,景色清幽雅致,与周遭杂草丛生、林木杂乱的荒芜密林格格不入,格外突兀显眼。
“哟!”薛飞一见这般清幽景致,顿时面露喜色,欣然道:“没想到这荒僻的密林之中,还藏着这般世外桃源的好去处!走,咱们休息休息去!”
说罢便要迈步上前,却被陆丰及时伸手一把拦下。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陆丰岂敢大意,小心谨慎道:“按此地山林地势常理,断然不会凭空生出这般规整空地,恐有古怪。”
说罢转头看向杨名建言:“大师兄,这空地太过惹眼,我们从这里走极易暴露行踪,依我之见,不如绕道而行,避其锋芒为好。”
“陆师兄所言有理。”辰风随即附和补充,“地图上并没有这快空地,怕是暗藏埋伏陷阱,贸然踏入,极易被人四面合围,陷入险境。”
“你们二位也太过谨小慎微了吧?”薛飞满脸无奈,辩驳道:“此地乃是陨落森林腹地,地势本就变幻无常,岂能以寻常常理衡量?再者说,谁不想早日到达观兽台争个第一,哪会闲的在此处费心设伏?我看大家都太小心了,修行历练,有时就该闯一闯,不必畏首畏尾。”
辰风与陆丰闻言一时默然,心中暗觉薛飞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抉择难定,只好看向前面的大师兄杨名,等候定夺。
“各位。”杨名目光沉静开口,“你们所言皆各有道理,顾虑周全。但修行行事,不可单凭经验揣测,无凭无据的猜疑,终究算不得数,你们且细看此处。”
话音落下,杨名抬手指向脚边一片细长叶片。
众人一瞧,只见大师兄脚边,静静躺着一片身形细长的奇异细叶。
薛飞拾起,反复端详,满心疑惑不解:“林间草木落叶随处可见,不过一片树叶而已,这有什么不对吗?”
杨名轻声提点:“你仔细看看,这叶子是这里的吗?”
“嗯?”
这么一说,薛飞即刻环顾四周林木打量,这才察觉,周遭树木皆是宽扁阔叶,压根没有这种细叶的树木。
那就是说,有活物把这细叶带到了这里,要么是游荡林间的魔兽,要么便是暗藏行踪的修士。
可诡异之处在于,周遭平整无迹,既无生灵行走过境的脚印痕迹,也无半点交手打斗的凌乱样子,处处平静如常,毫无异样。
难道路经此地的活物,都凭空消失了?
一念及此,众人心头猛然一震,瞬间心生警惕,纷纷横剑护在身前凝神戒备。此刻无论是暗藏之人,还是蛰伏林间的魔兽,肯定都不好对付。
“虚实难测,吉凶未卜,我们不趟这未知浑水,速速后撤离去!”杨名当即沉声下令,四人即刻转身,便要悄然退离此地。
可就在这时,一道鬼魅人影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