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伯,这到底什么意思呀?”辰风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了出来。
周老轻叹一声,解释道:“辰风,我秦岚宗属道家一脉,武学功法皆循天地大道,讲究引天地灵气纳为己用,感万物变迁,融日月精华,你且想想,我宗最强秘技《天一真诀》,追求的不正是天人合一的境界吗?”
辰风微微颔首,可眉头依旧紧锁,心中思量,莫非修行之道,还有别的法门?
周老见状微微一笑,继续道:“佛家修行,却与道家截然相反。”
言罢起身,指尖道气凝而不发,凌空轻点勾勒,以道气外放之法在半空中绘制出一副盘坐虚影。
“佛家功法,讲究闭目塞听、隔绝外扰,入定禅坐、凝心守神,以自身为圆盘,固本培元,轮转不息,生生不竭。”周老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辰风看着那道虚幻身影,正是以自身法门为根基,如一口古朴铜钟,内敛心神,隔绝万物,仅凭自身根基吐纳修行。
刹那间恍然大悟,现世之中佛门僧人不都是参禅打坐嘛,所谓坐如钟、站如松,想来便是佛家修行的真意。
“正是如此。”周老目光落在辰风身上,语气凝重道,“你身负七虚封体,无法吸纳外界能量,如今道气衰微,唯有先复道气、稳固气海,方能重回巅峰,这般体质,不正是修炼佛家法门的先天条件嘛!”
“对啊!”辰风眼中亮起光芒,喜不自胜,“依三师伯所言,我应该去学佛门功夫呀!!”
“哈哈,不错,正是此理!”周老抚掌大笑。
要说寻常道家宗门论佛门功法,本是大忌,可此刻事关辰风,他可是秦岚宗未来的希望,只要能解这身上顽疾,别说是佛道兼修,就算破例又有何妨?
“非也,非也……”
就在二人欣喜之际,续章平忽然开口,打断了这份兴致。
“辰风乃我秦岚嫡传弟子,即便我们愿意,焚天寺又怎会轻易将不传秘法外传?千百年来,佛道两派各守传承,功法秘术从不外泄,这是天下皆知的规矩。”
周老闻言一怔,眉头瞬间紧锁,这话不假,句句戳中要害。
更何况,七虚绝脉乃是秦岚宗最大隐秘,绝不可外泄半分,焚天寺虽同为正道宗门,可消息一旦走漏,必将给宗门引来无穷祸患。
“唉……”周老长长一叹,此事看来,还得从长计议了。
“五日后掌门出关,届时再一同商议定夺吧。”续章平也知此刻争论无益,只能静待掌门出关,再做决断。
二老目光齐齐落在辰风身上,心中满是怜惜,这般年少,却要承受如此厄难,往后的修行之路注定布满荆棘,没那么好走了。
随后安顿好辰风,叮嘱几句后二老便转身离去,只留少年一人独坐静室,心绪纷乱。
望着窗外星河璀璨,繁星满天,可辰风的心头却无半分光亮,这一夜,注定无眠。
要说自己难过,辰风的确很伤心,怎么别人都可以修炼,唯独自己,一个最可望练功的人,偏偏摊上了这样的事呢。
可转念一想,徒然伤悲又有何用。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毫无意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活一天是一天,权当是自己心性豁达,自我宽慰罢了。
好在四师伯应允,伤势无需再静养,明日便可返回天轩阁,只是每日仍需前往师伯处探查身体,以防异变陡生。这总算让沉郁的心情能稍稍舒缓一些。
只是今夜所谈的隐秘,绝不可向任何人吐露半分。
思绪百转千回,夜色也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天明,晴空万里,霞光漫山。
辰风早早起床,将昨夜的烦忧尽数抛却,人生浮沉,世事难料,与其困于过往,不如珍惜眼前,未来究竟如何,空想无益,唯有脚踏实地,继续前行。
洗漱完毕,抛去烦恼豪迈一笑,迈步朝那天轩阁而去。
话说一路溜溜达达,山间小径清幽,晨雾未散,沿途不时有早起练功的弟子往来穿梭,衣袂翻飞,一派热闹景象。
“对了,我听说五日后……”
“哇,那必定极为热闹!”
辰风擦肩而过,隐约听见几名弟子窃窃私语,谈及五日后的盛事,心中好奇便悄然凑近,想听得真切。
“哦,辰师兄早!”
“辰师兄安好!”
辰风一怔,未曾想竟被发现了,连忙拱手还礼。
看着大家眼中毫不掩饰的敬佩与羡慕,辰风心中了然,自己如今在秦岚宗,名气已经足够大了。
想当初初入宗门,受尽排挤与冷眼,直至比武大会一战成名,才勉强挣回几分尊严,可如今,自己虽沦为无法修行的废人,却依旧受众人敬仰,也算给这颗苦闷的心,寻得一丝慰藉了。
自嘲一笑,心中陡然警醒,若是此刻有师兄突然出手试探,岂不露馅了,不敢多留,还了礼数,急忙朝天轩阁赶去。
一路疾行,不多时,天轩阁巍峨正门便映入眼帘。
此时距晨练尚早,天字门内一片静谧,显然抵达此等境界的弟子,早已不必拘泥于刻板的早课修行了。
辰风轻步上楼,生怕惊扰了师兄们休息,径直来到223室门前,正欲推门,却听到屋内吵闹非常。
“在上面!”
“诶,下来了,下来了!”
“你倒是飞上去呀!”
“我怎么飞?不怕戳破了房顶!”
“哎呦喂!”
辰风心中讶异,几位师兄素来懒散,就算是宗门晨练也偶尔逃课,往往都是日上三竿才起来,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满心好奇,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头望去,一道劲风骤然擦着面颊掠过,“笃”地一声,死死钉在门梁之上,竟是一柄剑鞘。
“我去!”辰风惊出一身冷汗。
“哎呦……别啃了,我的宝剑啊!”屋内传来一阵哀嚎。
辰风越发不解,大早晨的这是怎么了?当即推门而入。
刚一开门,迎面一团白影猛地扑来,径直砸在了脸上。
“辰风!”
“哈哈,是辰风回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
阵阵欢呼响起,辰风连忙取下脸上的白物,定睛一看,李阳、张林、何涛、刘雨申、莫北五人,早已围了上来,满是关切。
“辰风,你伤势无碍了?”
“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是啊是啊!”
看着师兄们真挚的关怀,辰风鼻尖微酸,纵是修为尽失,能得这般挚友相伴,也不枉此生了。
“嗯,我好了,没事了。”辰风温声笑道。
众人忙上前拍肩抚臂,仔细查验,确认无恙,一个完好无损的师弟,又回到了大家身边。
“四师伯的医术当真通天彻地!那般重伤竟恢复得连疤痕都没有!”莫北摩挲着辰风的肌肤,满脸惊叹。
“好啦好啦,别瞧了,我真的完全康复了!”辰风笑着安抚,算是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太好了!”五人齐声欢呼,这位小师弟,每次归来,总能带给大家无限惊喜。
“对了,你们还好吗?”辰风目光扫过众人,只见几人衣衫凌乱、鬓发蓬松,神色疲惫,模样颇为狼狈。
众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当然不好呀!”
“啊?”辰风一怔。
这才看清,屋内桌椅歪斜,杂物散落一地,一柄短剑更是断口参差,弃于地上,一片狼藉。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辰风诧异追问。
“还不是因为它!”五人齐齐抬手指去,而那所指方向,正是辰风的手中。
辰风这才留意到手里的白物,正是自石窟山险境中救下的那只兔子。
“它?”辰风捧着乖巧的小白兔,满心疑惑。
而那小兔一见主人,顿时欢腾不已,小脑袋晃得如拨浪鼓,环顾四周众人,有辰风护着,此刻竟瞪圆了眼睛,透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小脾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辰风急忙追问。
“还不是大师兄吩咐的。”李阳苦笑着解释道,“自壁岩山庄归来后,他说你身受重伤与掌门都闭关了,这兔子是你在梅坞镇所救,让我们代为照料几日。”
“是啊。”张林接过话头,“我们想着,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可不能让它跑丢了,于是打算造个铁笼将它圈养起来。”
“谁料这小东西牙口惊人,竟能一口咬断铁笼!”何涛一脸叫苦,“你看,我的佩剑都被它啃坏了!”
“没错!”刘雨申气呼呼道,“这小家伙跟成了精一般,上蹿下跳,抓也抓不住,见什么咬什么,屋子都快被它拆了!”
“所以我们昨夜便开始设局抓捕,可这小东西极有灵智,竟一一识破,我们忙活了一早晨,还是没抓着。”莫北无奈叹道。
“哈哈……”辰风忍不住失笑,心中暗道,眼前五位皆是宗门顶尖高手,竟连一只兔子都抓不住,传出去怕是让人笑掉大牙。
“辰风,你还好意思笑!还不都是为了你!”李阳道,“我们不敢运功,生怕伤了它,就等着你回来做主,如今总算能物归原主,我们也算解脱了!”
辰风笑意更甚:“还好你们没发功,不然整座天轩阁都要被它夷为平地。”
“啊?”五人齐齐一惊,满脸不敢置信,同声追问,“此话怎讲?”
辰风目光微垂,轻抚兔毛,淡淡笑道:“壁岩山庄少庄主张元鹏,就是被它大吼一声震死的。”
“什么!”五人骇然失色,再看向辰风怀中那只看似温顺的小白兔,眼中满是震惊,真真是兽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而就在众人惊叹之际,房门再次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声音清朗有力道:“为何还不外出?晨练时辰要开始了!”
辰风回身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青衫,身姿挺拔,正气凛然,眉宇间英气逼人,风采卓绝。
没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秦岚宗首席大弟子,大师兄王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