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思量终是枉然,千般忧绪萦绕心头,然路漫漫其修远,该承之重该渡之劫,终究避无可避。众人强收心神,由少冲子主事着手入阁整顿。
恰在此时,远天尽头忽现一抹幼小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其速之快,竟卷起漫天飞尘,自普阳镇方向转瞬即至,身形急转如旋风般冲入驿站,顿然而停。
众人好奇望去,来者竟是小和尚悟空。
“师傅……师傅……!”
悟空边奔边呼,声嘶力竭。
原来他得知秦岚部队今夜返程,便自浮云山一路奔袭而下,穿普阳镇一路赶至冲云驿站。这般脚程令人咋舌,要知道众人皆是凭借传送阵而来,即便因邱老之事耽搁些许时辰,但从浮云山顶至此也需两个多时辰。再看他僧袍褴褛,沾满泥污,衣袂上更有被枯枝划破的裂口,可想而知这一路奔袭何等仓促狼狈。
辰风见状,心底泛起阵阵不忍。此行之中,最对不住的便是这心思纯粹的悟空了。
“师傅……你还没教我控火术呢……”
悟空的呼喊穿透暮色,即便玄武神龟已腾空而起,渐升渐高,他仍执着地仰头疾呼,不肯放弃。
“悟空……来日方长!”辰风高声回应,满是不舍,“待你羽翼丰满之日,你我必会再见!到时我定将秘术倾囊相授,后会有期……!”
这既是最后的道别,也是对未来的期许。盼着自己尚有再见悟空的能力,更盼着这份约定能化作悟空精进的动力,待重逢之时,必是你我强大之时。
“师……傅……”
悟空拼命挥着手,眼见玄武神龟渐远,便要纵身跃起追赶。圆智大师见状单手轻挥,一道柔和的佛光将他稳稳按住。此去前路凶吉难料,悟空万不可鲁莽行事。待秦岚众人返宗,焚天寺一行也需整顿启程了。
“悟空,今日之别虽仓促,但若有缘,自会重逢。”圆智望着那渐成淡影的神龟,诵一声佛号,“老衲亦期盼,待你能独当一面之时,便是你那位师傅传你秘法之刻。”
狂风呼啸,玄武神龟上的众弟子回望,琼玉雕楼早已隐没在远方天际。神龟速度之快令人赞叹,周遭山川林木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奇的是,身处龟背之上,竟全然不觉风速狂猛,想来龟身定是布下了玄妙阵法,方能令楼宇山林稳如泰山,堪称鬼斧神工。
“辰风,我们回去吧。”
身旁的秦玉瞧出他眼底的怅然,轻声安慰。深知这份离别之痛,也能体会他心中的愧疚。
辰风一声长叹,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深藏心底。“我没事,只是这孩子心思单纯,我却骗了他。本许诺教他术法,可我自身尚在摸索之中,这般师傅,当得实在不称职。”
秦玉深知辰风的性情,但凡应允之事必全力以赴,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懵懂孩童。只好柔声宽慰道:“我信你终有一日,既能担起这份责任,更有足够能力兑现今日之诺。”
“嗯!”辰风重重点头,秦玉的鼓励如暖流涌入心底,重拾信心。
眼见诸位师兄皆已入阁,只剩自己与秦玉二人守在原地,徒增惆怅。忙道:“咱们也进去吧。”
秦玉点头,二人转身回望,刹那间皆是一震。方才只顾望远伤怀,竟未留意身后这玄武阁的雄奇。此刻近观,只觉眼前景致令人叹为观止。
建筑依神龟背部走势而建,巧夺天工,山水绿林相映成趣。楼阁之间,拱桥相连,凉亭点缀,既具稳固之能,又得通行之便,于简约中透着浑然天成的雅致。
再看那三座阁楼,其恢弘宽阔远超想象。正门上方,“玄武阁”三个大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尽显磅礴气派。透过巨门向内望去,内里装修华丽不失精巧,与室外山水相融,恰如一幅美轮美奂的山水画卷,令人目不暇接。
二人相视一笑,心有灵犀,这段全新旅程,已然拉开序幕。
不再犹豫,二人同步入阁。只见前厅开阔轩敞,左右两侧各有长廊延伸,廊下皆是客房。这般规模,别说区区几十人,即便数百人也能容纳,当真佩服建造者的匠心独运。
“诸位,玄武阁内客房充裕,大家可自行安排!”少冲子的声音传来。
辰风心中了然,便是任凭自选之意。不少弟子已然推开房门,只见房内陈设华丽,日用品一应俱全,床铺整洁如新,更配有书桌烛台,供人夜间研读之用。这般周全考量,比起此前乘坐的白龙鸟,实在高级的太多太多了。
再看每间客房约有五六张床铺,众人皆不好独占一间,便三五结伴共居一室。辰风自然与王星、莫北同行,见杨名仍在一旁为大家引路解说,便顺势拉上他一同入住。杨名见状心中倍感荣幸,大家本就意气相投,更无门派之见,此番同住,正好畅聊无忌。
转眼辰风与秦玉道别,她便与其他女弟子一同前往客房整顿。周老、邱老与少冲子三人则同住一间,一来便于照料邱老的伤势,二来也能商议此番出行的后续事宜。
就这样,诸事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待明日再议具体行程。
天字七号房内,正是辰风一行四人的住处。放下行囊,三人各自整理床铺,辰风则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夜色如墨,恰如众人此刻的心情一样迷惘。
辰风轻轻摇了摇头,驱散者混乱思绪。见杨名就在邻床,此番正好向他请教玄术相关的事。想起梁阎的诡异术法,此次魔道入侵秦岚宗,难保不会再有此类人物,多些了解便多一分应对之策。
念及此处,忽然想起薛飞与陆丰,按理说他二人应该一同前来才是,便开口问道:“杨师兄,薛陆二位师兄为何没有同行?”
杨名轻叹一声,答道:“他们俩负责的区域正是普阳镇一带,对当地地形最为熟悉。此次太师叔祖现身,他们自然要首当其冲,带队调查此事。”
“原来如此。”辰风点头,心中不免有些惋惜。少了他二人,这偌大的房间空出两张床铺,倒显得有些冷清了。
“此番匆忙,未能与二位师兄道别,反倒牵连杨兄长途奔波,王某感激不尽。”王星整理好衣物,对着杨名拱手行礼,感激万分。
“王兄又客气了。”杨名忙拱手回礼道:“你我皆是同道中人,更兼挚友之谊。有我璇玑阁弟子相助,你们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这话正合王星心意。二人同为宗门支柱,那份无形的重任时常压得人喘不过气,此番有杨名同行,总算能寻个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了。
“哎呀哎呀!你们就别杞人忧天了!”莫北向来乐观,最见不得这般压抑的气氛,“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咱们还没到家,大师伯就带着秦岚弟子杀退魔道,凯旋而归了!”
“说得是!”辰风附和,“大家难得相聚,应该聊聊彼此感兴趣的事才是。”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莫北的兴致,连忙凑到辰风身边,好奇追问道:“对呀辰风,在那北眢九钟潭里,烛龙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呀?”
此言一出,王星与杨名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大师兄王星,最了解辰风,当初他误闯紫阳峰禁地,莫名获得白泽之力,如今烛龙一番言语,似有深意,莫非仙兽神识互通,也感应到了他体内的白泽力量?
“这个……我也不清楚。”辰风翻身躺上床榻,脑海中回放着方才与烛龙对视的刹那。那条上古仙龙的话语,与初见白泽时如出一辙,仿佛他们很久之前就认识自己。
又想起莫离老头的话,再结合自身的推测,如今的意识寄宿在这具身体里,待自己梦醒之时,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许还会继续在此间生活。那么,会不会是在自己醒来之前,或是尚未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曾做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呢?
“哎呦辰风,你再好好想想嘛!”莫北不依不饶,“那可是上古仙兽啊!他特意盯住你,定然和白泽脱不了干系!”
“好了莫北。”王星劝阻道:“许多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辰风也是满心困惑,你就别为难他了。”
“好吧好吧……”莫北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床榻,不再多言。
转眼夜色渐深,阁外弟子们的脚步声渐渐平息。杨名熄了烛台,只有养足精神,方能应对后续变数。
而王星与杨名没有直接躺着睡觉,则是盘膝而坐,闭目塞听。身为宗门大弟子,深知时不我待,片刻也不敢松懈。莫北见状,也不好意思独自躺卧,便也坐起身来,眼观鼻、鼻观心的潜心入定。
最后只剩辰风,毫无困意,也不需要打坐练功。只好抱出沉睡的毛球兔子小萌,手中捏着那黝黑的摘星指,透过指环的圆洞,静静的望着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