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紧随其后,王星一行人堪堪冲出火海,烈焰裹挟着浓烟在身后疯狂翻涌,火星四溅,墨色烟尘直冲云霄,将半边天际都染得昏沉晦暗。
四人望着那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皆是心有余悸,重获新生的庆幸与释然,在心底翻涌开来,劫后余生的滋味,竟是这般真切刻骨。
谁也未曾料到,名不见经传的白鹤门,竟险些让秦岚宗两支精锐折戟沉沙。由此可见,这天下但凡立足的门派,皆有其独步一方的看家本领,万万不可心生轻敌之念,更不能小觑天下英豪。
经此一役,众人也幡然醒悟,只因自身修行阅历尚浅,临敌经验匮乏,才让白鹤门有了可乘之机。所幸这只是玄门会武的比试赛场,倘若日后真正踏入天下闯荡,此番险境,怕是要成为人生终局,再无回转余地了。
“别看了莫北,快去救治陈师妹!”秦玉刚脱离险境,步履未停便急奔向陈莹,语气满是急切。此番众人能平安脱险,陈莹功不可没。
“是是!我这就去!”
莫北这才忆起这位大功臣,当即快步上前,凝神聚气为陈莹续补疗伤,缓解周身毒素。
陈莹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眼见大家安然无恙,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定,紧绷的神情也渐渐舒缓下来。
转瞬之间,肆虐的熊熊烈火燃至尽头,火势渐弱,秦玉当即催动御风决,清风骤起,裹挟着威压将残火尽数扑灭,周遭弥漫的浓烟也随之散去。
与此同时,刘海与闫昆也料理完后事,步履沉稳地凯旋而归。见二人脸上难掩畅快之色,无需多言众人便已猜到,他们定是除了白鹤五子,彻底消解了心头恶气。
“刘海、闫昆,拜见大师兄、大师姐!”二人上前,躬身行跪拜大礼,感念方才王星等人舍身相救的大恩。
“二位师弟快快请起,这般大礼,我万万当不起!”王星见状,连忙上前将二人扶起,神色间满是谦和。
“大师兄,我二人实在惭愧!以我等修为,竟被小小的白鹤门算计迷惑,还连累诸位同门身陷险境,着实丢尽了秦岚宗的颜面!”刘海与闫昆垂首,满脸愧疚与悔恨,言语间尽是自责。
“二位别这么说。”王星温声劝慰,“玄门会武,既是比武切磋,也是修行历练。我等修为虽算尚可,但临事应变、阅历经验欠缺良多。既得此机缘历经磨难,便该取长补短,弥补自身不足,方不负此番险遇。”
“大师兄所言极是,我二人谨记在心!”刘海与闫昆再度躬身行礼,满心折服。
想当初,两支队伍在秦岚比武大会上曾有过小小过节,可历经此番生死与共,昔日嫌隙早已烟消云散。更何况今日承蒙王星不顾安危出手相救,二人又怎会小肚鸡肠。
“对了,你们队伍余下的三位同门,如今身在何处?”王星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唉!”刘海一声长叹,神色黯然,“我们刚踏入这片森林,便遭遇魔兽群袭,多亏闫师弟施展金身护体奋力抵抗,我二人才侥幸逃过一劫,可慌乱中,早已与另外三位失散,至今不知他们下落。”
“竟有这事!”王星闻言心头一震,未曾想他们竟遭遇这般凶险境遇,如此对比,自己这支队伍还算得上幸运了。
而一旁的辰风更是讶异,平日里咄咄逼人的赵子阳,行事作风堪称第二个张元浩,本还想着在后续比试中多加提防,免得被其暗中使绊,没想到比试刚启,对方队伍便落得这般惨烈境地。
想想一路行来,种种凶险经历,深知这片陨落森林的危险,想来赵子阳此刻的处境也不好过,说不定已被淘汰出局了。这原本满心的提防戒备,此刻竟莫名生出几分淡淡的担忧。
“我看这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恶人自有魔兽收,实在是大快人心!”
此时莫北已为陈莹疗伤完毕,听闻刘海、闫昆二人的话语,心头憋着的气尚未消散,忍不住出言讥讽,争一时口舌之快。
“莫师弟,休得胡言!”王星当即沉声喝止。纵然昔日彼此有私人恩怨,可此刻身处玄门会武赛场,大家皆是秦岚宗弟子,目标一致,岂能自相内讧、伤了同门和气。
王星从不奢求各支队伍通力合作,却也绝不能让同门之间互生嫌隙。
莫北被当众制止,心头虽有不快,却也不再多言,悻悻退至一旁调息休整。
而刘海、闫昆二人,想起昔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本就满心愧疚,如今又受众人搭救,这份恩情,铭记于心,发誓定要寻机报答。
“对了……”刘海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急忙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递向王星,郑重言道:“大师兄,这是我二人从白鹤五子身上搜来的物件,承蒙诸位舍身相救,我们万万不敢私藏此物,特来献给大师兄。”
王星伸手接过,定睛一看,竟是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且这地图的纹路与自己手中所持的两张全然不同。这便意味着,如今队伍已集齐三张地图,只要将其合在一起,便能分辨出陨落森林的地貌来。
可王星素来不喜无故收受他人物件,更何况此番搭救本就是同门之谊,怎能收下这般重要的物品,当即想要推辞,秦玉却缓步上前,顺势接过地图,朗声言道:“既如此,我们便收下了。”
王星欲言又止,转念一想,也明白秦玉的用意。此刻赛场之上,过分谦让只会徒增麻烦,当务之急是顺利通过比试、成功晋级,再加上自己身上还背负着重要使命,万万不可优柔寡断、拘泥于小节。
念及此处,王星又想到,刘海与闫昆二人队伍失散,想要重新聚首已然希望渺茫,同门一场,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独自深陷险境。当即开口提议:“这陨落森林广袤无垠,魔兽横行,仅凭你二人孤身闯荡,实在凶险万分。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妨与我等队伍合并,七人同心协力,也好从容应对后续的重重危机。”
刘海与闫昆闻言,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意,大师兄不计前嫌,还愿收留庇护,这份胸襟大义,着实令人钦佩。而且就当下处境而言,两队合并无疑是最好的抉择。
可二人沉吟良久,心中依旧难以取舍,最终拱手回道:“大师兄的美意,我二人感激不尽。只是我队队长赵师兄,虽说性情偏激了些,却待我二人不薄。如今他与另外两位同门失散,生死未卜,我们岂能背弃同门,另投他队。”
此言一出,王星心中顿生敬佩之意,就连方才对二人颇有微词的莫北,也不禁微微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平心而论,刘海与闫昆二人,无论品行心性还是修行修为,皆是上上之选,唯一的遗憾,便是当初选错了追随的人。而即便身处这般凶险未知的境地,二人依旧不改初心,对同门的这份忠诚与情义,着实令人敬仰。
“既然二位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强求。”王星见状,也不再勉强,转而看向秦玉,开口道:“秦师妹,把地图拿来。”
秦玉会意,忙将三张地图拼接在一起,陨落森林的地形地貌一目了然,清晰无比。
刘海与闫昆看着王星已然集齐三张地图,心中震撼万分,越发佩服,不愧是秦岚宗大师兄,果然有过人之能和非凡手段。
“二位请看,我们此刻就在这里。”王星指尖指向地图上的一点,随即问道,“你们此前遭遇兽群的位置,又在何处?”
刘海连忙凑近细看,伸手指向地图一角:“是这里,那群魔兽最终朝这个方向奔袭而去。”
王星微微点头,凝神分析道:“既然方位已定,我想你们另外三位同门,大概率会藏匿在附近的密林之中。那里林木繁茂、地势隐蔽,既能躲避魔兽的追击,也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刘海与闫昆闻言,喜出望外,当即拱手抱拳,郑重道谢:“多谢大师兄指点迷津!”
事不宜迟,二人不敢耽搁,当即与众人作别,马不停蹄地朝着密林方向,去寻找失散的三位同门。而临行前,大家也定下约定,若是有幸闯过难关,便在终点站汇合,共登观兽台。
只是众人心中明了,队伍分散之后实力锐减,能否顺利撑到最后仍是未知数,这份约定,权当是同门之间的相互勉励,寄予一份期望。
送走了刘海、闫昆二人,王星等五人围聚在一起,仔细研究手中的三张地图。如今地图合一,陨落森林的大致地貌已然清晰,唯独最终的终点站位置尚未显现,想来定藏在最后一张缺失的地图中。而大家此行的目的地泥潭沼泽,在地图上也有明确标注,就在前方五里之外,翻过一座山丘便可抵达。
既定好方位,当即就地休整,调息疗伤、整顿行装,待状态恢复,便朝着泥潭沼泽地方向进发。
话分两头,观兽台上。
此时已是艳阳高悬,日光炽热如火,烤得人燥热难当,可各门派掌门主事却无一人离去歇息,皆驻足于此,紧盯赛场动向。
望着传送阵前,一组又一组惨遭淘汰的队伍被接连传送回来,个个狼狈不堪、神色颓丧,诸位掌门皆是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比试尚未至午时,便已有十几支队伍淘汰出局,这般惨烈的结果,令人唏嘘不已。也足以见得,玄门会武首场比试的难度之高,选拔规则之严苛残酷,众人不禁纷纷感慨,不知最终能顺利抵达终点站的队伍,还剩几何。
再观赛场幕壁上,各支队伍的优劣表现,也成了众掌门闲聊议论的话题。有人感慨后生可畏,有人开怀赞叹,有人连声叹息,更有人为精彩表现拍案叫好。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谈及赛场风云,不时又生出岁月蹉跎、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沧桑之感。
唯有主台前的三大门派代表,全然没有这份闲谈的心思,个个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鬼道行踪诡秘,行事捉摸不透,此番现身玄门会武,究竟暗藏什么目的?此前引发事端的伪造信件,是否出自鬼道之手?他们此番是否冲着七虚绝脉而来?种种疑团,皆未可知。
此前奉命追查的少商子与另外三位师弟,辗转调查,却依旧未查到任何蛛丝马迹,显然鬼道刻意隐匿行踪,不愿过早露面。
事已至此,诸多谋划皆只能顺其自然,而所有隐藏的线索与真相,也只能放在这场扑朔迷离、暗流涌动的比试之中。
想来,蛰伏已久的鬼道之人,也该要伺机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