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你妈啊!”
“你个狗娘养的,你漕帮敢动我青虎堂的东西。”
一道大嗓门的粗犷声音,自人群中传开。
紧随其后的,便是另一道粗犷之声的回骂,“动了又怎么样?你青虎堂实力不行,这么一块肥肉,凭什么由你们来执掌?”
“你个狗娘养的,老子今天就看看你们怎么拿回去!”
剑拔弩张的人群之中,刘广单手持刀,撸着袖子,与前面之人几乎贴到了一起。
而与刘广对骂之人,是一个面相凶恶的光头佬。
此人正是漕帮的二当家,人称光头佬的熊强。
二人嘴上虽骂的凶,但都极为克制自身的动作,避免再一次引发大规模的厮杀。
此时在人群的最后面,武钺听的有些无语。
他已经来了有一会。
可自来到开始,这二人就跟泼妇骂街一样,一直不动手,就在口头上争论个不停。
等问过身边的帮众,武钺才得知街头械斗,并不是一味的厮杀,而是有两个步骤。
第一步,自然厮杀一番,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实力,好告诉别人自己不是软柿子。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被帮众称作摆口子。
换而言之,摆口子就是厮杀展现实力以后,开始通过火药味十足的口头谈判,以此来划定两方所争斗的利益归属。
此时刘广如此大声,自然是因为青虎堂已经取胜,才让他如此有底气训斥说话。
这让得知情况的武钺,在即无语又佩服中,不得不承认,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是个鬼才。
这种手段,对于很大一部分地区并不适用。
但恰恰对大河镇的情况,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大河镇上帮派众多,人更是来自天南地北,其中不乏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这种人一旦开杀,很多时候都是血流成河。
但现在有了这种规则以后,街斗的死伤被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死的也都是些炮灰。
这对于猛虎帮的管理,可以说是一个极大的好处。
规矩的含义,就在于掌权者更方便自己统治。
谈判可以限止无休止的厮杀,也避免了势力迭代太过快速,从而引发大面积的混乱。
这种展现实力,然后坐下来谈判的做法,武钺相信,绝对是猛虎帮的人想出来的。
自古以来,都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猛虎帮实力强大,掌管着大河镇四周方圆三十里的地界。
而在这个通信基本靠吼,消息基本靠腿的时代,能守住这大片基业才是最难的。
这世上从来不缺人才。
他能依靠前世的眼光,一下子看到这一点,才能说明想出这种法子的人脑子聪明。
此时,随着争吵声的减弱,场中的刘广和熊强二人,也已经吵出了想要的结果。
“我们走!”人群中的熊强,黑着脸带人离去。
而一脸趾高气昂的刘广,指着熊强的背影骂道:“妈的,熊强你给老子记住了,下次你漕帮再敢打我青虎堂的主意,你熊强第一个我就要剁碎了喂狗!”
如此扬眉吐气之时,青虎堂剩余的帮众纷纷叫嚣道:“什么狗屁丧家之犬漕帮,下次别让爷爷我见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嘈杂的吵闹中,青虎堂帮众个个群情激昂。
如今抢回流花街,当务之急自然是安抚街上的商家,毕竟这些都是下蛋的母鸡。
扬眉吐气的刘广大手一挥,安排了十几人下去。
而剩下的人,则是负责清理街道上的尸首。
有家室的,则是记下花名册,送去卖命钱,无依无靠的,自然是骨灰盒里安家。
打扫战场,收拾收尾,这一流程刘广显得极为熟练,不过几分钟就已经安排妥当。
但由于帮众死伤太多,此时真正还能动弹的人,也只有不过三十多人而已。
等将人安排下去。
又清点了一番,当得知外面的人死的只剩下李小虎他们三人时,刘广的脸都黑了。
这趟带来了一百四十多人,本以为死个五六十人就顶天,哪知死了一百多人。
震怒之下,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刘广颤抖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他一半的家底啊,就这么全没了。
痛!
太痛了!
刘广的心,痛的难以接受。
这次为了抢占功劳,他带上了自己的半个家底。
如今功劳是抢到了,可攒了七八年的家底,都被一下子打没了,这真是欲哭无泪。
正当刘广心痛不已时,在外面街道上搬运尸体的武钺,突然发现王冲竟然带人来了。
王冲一来,就以强硬的姿态,接管了局面。
将此时在街道上,属于刘广的零星帮众,全部驱赶出去不说,更是带人找上了刘广。
二人不知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样的冲突,脾气火爆的刘广,在骂骂咧咧中离去。
这让外面的武钺,一下子对王冲起了兴趣。
今日这事,怕是一个早已设好的陷阱啊。
是专门为刘广设下的陷阱。
这事要是真的如此,那王冲的心机便有些骇人了。
纵观全局,刘广这人借实力大涨之际,逼迫王冲交出利益,来了一出杯酒释兵权的戏码。
但王冲也绝非引颈待戮之人,这一手驱狼吞虎,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不可否认确实是比刘广更技高一筹。
当真尔虞我诈。
没过多久,王冲带着人马寻到武钺的跟前,“武钺,我果真没有看错你,你能单杀张哈三,已经足以挑起大梁了。”
“王老大抬举了。”
武钺抱拳行礼。
虽然不清楚,王冲口中的挑大梁是什么意思。
但此时一见面,就如此开门见山的说话,无疑是在告诉他,一切都被看在眼里。
经此一事,心情大好的王冲,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件鼓鼓囊囊的包袱,立马被交到了武钺的手中。
包袱一入手,鼻子间顿时有股腥味浮现,而且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极为沉重,“这是何意?”
“我得了一副虎骨,放在家中也是多招蚊虫,想来想去,便觉得送你最合适。”
微微一皱眉,武钺当即将包袱丢回到王冲的面前,“少拿这些垃圾来糊弄我,答应的药膳少一副,你晚上最好睁着眼睡觉。”
好一个年轻气盛!
听到如此直白的威胁,王冲的脸色顿时一黑,“当真是无知,虎骨入药都能大补,不知有多少药店重金求之不得。”
“少说废话!”
“武钺!你.......”
面对王冲的喋喋不休,武钺神色不耐烦的举起刀,“你要想试试我这刀利不利,那就尽管放马过来,我一并接着就是!”
说完,嗜血的目光,自王冲在场的心腹身上扫过。
那冷酷到仿佛屠户在看畜生一样的冰冷目光,让四周的帮众,一下子寒意透体。
望着面前的一众人,武钺不屑的冷哼一声,“哼!今晚三十副药膳,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在王冲恨极的目光中,消失在街道上。
此时面对不知好意的武钺,王冲有心让人将他大卸八块,以此解了心中的怒气。
但看了看身边的心腹,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青虎堂中,三人里就属他手中的力量最弱。
张青虎虽然给了他利益,但削弱了他手中的力量,让他始终无法做到一家独大。
这个问题,王冲早已发现,但却无能为力。
只要敢招揽高手,不是被安排到刘广手下,就是被消耗在与其他帮派的争斗中。
张青虎虽然不曾开口,但用行动告诉了王冲,安心替青虎堂挣钱,别搞什么小动作。
如今,王冲的手中,除了一个半吊子哼哈二将之外,再无可以拿得出手的高手。
可哼哈二将早在那晚就败在武钺的手中,对他已是再无威胁。
一时之间,王冲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手下竟无一人可用,而他就如一个钱袋子一样,只要张青虎想,就可以随取随用。
这个发现,让原本心情大好的王冲立刻惊醒过来,整个人的内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糟糕!
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都用谋划算计来解决对手。
但眼下的刘广,一身实力早已达到练劲,这绝不是简单几个计谋就能算计死的。
神色渐渐变得阴沉,结合所知王冲终于明白过来。
刘广被困炼血境这么多年,为何能在一夜之间突破,且刚突破不久就对他发难。
而这其中,张青虎态度暧昧,大有拉偏架的意思。
此时一想,张青虎的目的,怕是要他和刘广两败俱伤,到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
好狠的心!
好深的城府!
心中有寒意顿生之际,王冲更是察觉到了,他此时的处境,到底有多么的危险。
今日他一招釜底抽薪,坑的刘广手下死伤惨重。
而经此一事,刘广此人绝对恨他入骨。
另外以刘广的脾气,今晚一入夜怕是就会摸上门来,暗中出手,将他直接干掉。
到时候,若有张青虎安插在身边的人捣鬼,将暗中的争斗,直接捅到明面上去,那他和刘广怕是活到了人生的尽头。
毕竟,他二人执掌着青虎堂大大小小的事物。
是青虎堂的面门。
要是坐实了内斗的实情,绝对会被张青虎杀鸡儆猴。
越想心中越是担惊受怕,生怕张青虎磨刀霍霍,将他当做养肥的猪羊宰杀掉。
在后怕和不甘中,脸色犹如变脸戏法般来回变化。
决不能坐以待毙!
决不!
目光望着街口,心一狠,王冲顿时定下打算,直接带人朝武钺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