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杀堂。
庄严肃穆的庭院中,气氛安静到令人压抑。
院内站成数排的帮众,望着此时大堂中吵闹的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堂中,上首主位的刘广,看着下面争吵的四位义子,忍不住敲了下桌面。
敲击桌面的声音,让刘猛四人的争吵声停下。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刘广沉着脸巡视一圈,“老夫安插在漕帮的人,早在三天前就传回消息,说是漕帮有高手要来,今日帮主被伏击一事,想来是个信号。”
“义父!漕帮欺人太甚,以孩儿之见,我们必须还以颜色,才能让他收敛一些。”
“二哥说的不错!”
“此事二哥三哥先别急,听听大哥的意思。”
听到老四如此说,刘广的目光也落在了刘猛身上,“猛儿,此事上你有何看法?”
“义父!”刘猛起身行礼,“此事还有诸多蹊跷之处,漕帮如何得知帮主的行踪,又是如何预料到帮主会刚好出行?”
“说的不错,继续!”
“此事不能急。”刘猛沉吟少许继续道:“帮主虽说实力强大,可漕帮这次有备而来,相信义父已经看出帮主受了伤。”
摩挲茶盏的手一顿,刘广面无表情的看向刘猛,“此事莫要外传,帮主的伤势并无大碍,想来歇息几日便可痊愈。”
刘猛点了下头,可眼中神色颇有异样,“如此一来,我等不可直接挑起战事,免得局势脱离掌控,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大哥,你还是直接说吧,拐弯抹角的作甚?”
瞥了眼扯着嗓子嚷嚷的老二,刘猛一人揽下,“我手下高手不少,暗中伺机报复一事,便由我来做,不知义父意下如何?”
“大哥真是好算计。”
“大哥.....”老三一见老二开口,便立马跟上,“这么大的功劳,大哥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面对兄弟四人的不和,上首的刘广没有出声。
不过场中的刘猛,并没有去搭理二人,反而是看向一旁的老四,“老四,你也觉得是大哥想一个人独吞功劳吗?”
面色枯黄、眼窝深陷,仿佛病入膏肓的老四,对刘猛呵呵一笑,笑容阴森可怕,“当小弟的,对大哥的决定并无异议。”
刘猛得到答案,对着上首的刘广一拜,对老二老三冷笑一声,“你们实力低微,手中又无高手,凭什么来质疑我?”
大堂中,尽显霸道的刘猛,让刘广满意的点了下头,“此事就交由猛儿去做吧。”
“义父!”
“嗯?”见老二老三还要闹,刘广冷哼一声,“老夫做事,素来讲究公平公正,猛儿能压你们一头,便是他的能力。”
老二老三没了动静。
“孩儿得令!”刘猛对着刘广恭敬一拜,又在老四的恭维中,退到了庭院中。
等刘广离去,大堂中的老二老三冷着脸走出。
路过台阶上的刘猛时,其中的老二阴阳怪气道:“大哥真是厉害,等这次的功劳一到手,义父的位置可就不远咯。”
“刘勋,说话注意点分寸。”
刘勋一副后怕之色,装模作样的拍了下心口,遂又脸色一变,冷着声说道:“说是情同手足,到最后连口汤都不让喝,算什么兄弟,真是可笑至极。”
冷嘲热讽几句,刘勋二人才从庭院中离去。
经此一事,原本还算心情不错的刘猛,连带着望向刘勋二人的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不过这次的事,要是能成便是泼天功劳,不怪刘勋狗急跳墙,任谁都会这样。
目送刘勋二人离去,刘猛望向院内的帮众,“赵龙,钱有为,孙林,李强,武钺你们五人跟我来,我有事让你们去做。”
人群中,已经来了有段时间的武钺,见终于有了结果,和其余四人跟了上去。
六人行至一处僻静的林子。
雨后的林子中,带着草木独有的一股芳香。
湿漉漉的林道上,走在前面的刘猛脚步一顿,“关于漕帮伏击帮主一事,不用我多说,想来你们心中此时也清楚,若是我们能替帮主出口恶气会如何。”
“我等清楚!”
“好!”刘猛一合掌,眼神变得凌冽起来,“若想替帮主出口恶气,难免会死伤几人,我看我那两位义弟就很不错。”
站在最后的武钺,听到这话便心中一乐。
刘广的四位义子不合之事,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青虎堂中人多眼杂,偶尔会听到一些小道传闻。
如刘武不能人道,刘猛四兄弟私下不合等等,这些事都被人传得有鼻子有眼。
今日一见,武钺不得不相信人言可畏。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刘猛这人看似忠厚,可竟如此心狠手辣,欲要杀之而后快。
心中期待,刘猛将暗杀任务安排给他。
毕竟刘勋二人的实力,不过才养血境而已。
杀了不但能捞一笔功劳,还能借机抄家。
可一番安排下来,此事皆被其余四人领走,而武钺等到最后,被安排到对付漕帮一事中。
站在最后的武钺,听到安排,顿时捏紧了拳头。
对付漕帮一事,虽说事成之后功劳大,但功劳还要分润出去好几分,才能落到他的手中。
等刘广、刘猛等人分润完,还能剩下几个功劳?
这不过就是为别人做嫁衣,危险极大不说,到最后捞到的好处,还不如别人。
望着得了暗杀任务,已经喜上眉梢的四人,武钺的内心中,杀意不自觉的升起。
刘猛当真是不当人。
自个的心腹安排去做暗杀,而危险又没多少功劳的事,反倒是交给他去做。
这他么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扫了眼喜色难掩的四人,武钺看向刘猛,“堂主,这四位哥哥都是换血境高手,让他们去暗杀,太过大材小用了。”
“放心!等他们做完事,就会赶来助你一臂之力,此事上,若要揽下头功便要冲锋陷阵。”
去你妈的冲锋陷阵!
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刘猛,武钺咧嘴一笑,“承蒙堂主看得起,竟把这等头功机会都给了我,真是让在下感激涕零。”
见诸事安排妥当,刘猛离去之前对武钺勉励几句,“好好做事,等这件事过后升你为档头一事,便会无人再有异议。”
“多谢堂主!”
抱拳行礼,目送刘猛离去,武钺在身边四人,不知暗讽还是怜悯的说话声中离开。
............
傍晚。
金黄色的霞光,将整个大河镇照进了梦境中。
每近黄昏,都有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
夕阳只能乘一点点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令人流连忘返。
迎着霞光,慢步自青石长街之上而来。
临近昏暗的巷子口时,王小龙三人才与武钺告别,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望几眼。
望着墙角流淌的污水,地上攀附的暗黑青苔,嗅着空气中的臭味,王小龙张了张嘴。
可不等他开口,武钺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
这是王小龙他们第一次来,非常惊讶,以武钺的实力,竟然会住在这种地方。
巷子中。
破旧的小屋内,一道身影坐在屋内桌边,借着落入室内的光线,细细缝补着衣裳。
对于武钺的到来,厉媚娘并没有察觉到。
她缝补着手中的劲装,时而轻轻咳嗽一声,咳嗽过后,神色便显得有些痛苦。
常年居住在这种地方,生病不过是常事。
门前的武钺,看着桌边不停的咳嗽,但不愿停下休息的厉媚娘,缓步走上前去。
取过她手中的衣服,将针线收到篮子里,“歇歇吧媚娘,以后别再替别人修补衣裳了。”
“咳咳咳......”一别半月的厉媚娘,听到武钺的声音,立马捂着嘴哽咽起来,“阿弟,回来就好,能平安回来就好。”
来到凳子前坐下,武钺将腰间的钱袋取下,“给,拿着吧。这里面有一片价值三十两的金叶子,媚娘你好生收下。”
将钱袋推回,厉媚娘望着比之离去时黑了许多的武钺,用手将落下的鬓发收起。
此时武钺能平安回来,对厉媚娘来说便胜过一切,至于这袋子中有什么都不要紧。
可三十两银钱,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
此时被放置在桌上的金叶子,在散发着金光。
三十两!
望着熠熠生辉的金叶子,厉媚娘说不出话来。
她连忙起身,朝屋内走去。
在一阵翻箱倒柜中,抓着个红布袋走出。
“这是我十几年间攒下的钱,加上这三十两,我们是不是可以买个小院子了?”
“哦?”武钺打趣道:“媚娘竟然背着我私藏这么多银钱?我倒要看看有多少?”
将信将疑中,打开红布袋一看,内里都是些发黑的碎银。
一数,才不过十五两而已。
笑着将金叶子放进去,又将红布袋塞入厉媚娘的手中,武钺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十几年的时间。
才辛辛苦苦存下十五两银钱。
要是这样一辈子下去,可能就存个棺材本吧。
而五十两不到的银钱,又怎么可能买得起院子?
哪怕大河镇每隔十年,就会选择朝外扩张一次,但远远跟不上人口涌入的速度。
三百两的院子,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实惠的。
望着眼中带着憧憬,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武钺的内心中有说不出的触动。
将内心中的那份触动压下,武钺故作惊讶道:“没想到啊,媚娘你竟然存下了这么多银钱,确实差不多够买个院子了。”
“真的?”厉媚娘的脸上绽放开灿烂的笑容,“那阿弟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家?”
“搬家的事还是等几天吧,帮里器重我,刚交给我一份差事,我寻思做完再搬。”
听到武钺又得到事做,厉媚娘顿时变得高兴起来,“那就等阿弟你忙完事,反正住了十几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