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设一棋局。
蓝衣道人挽手立于此处,状若假寐。
“道长别来无恙。”不知从何处出现一位白衣仙人,那白衣仙人鞠躬作揖。
蓝衣道长微微颔首,一言未语,手中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白衣仙人也坐在了对面,拿起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天上一天,人间十年。道长与白衣仙人对弈之间,人世间蜀国与齐朝战事不断。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街有乞儿未学语先乞讨,命比纸薄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道人悲悯天下,却无能为力。
“仙界百年逐鹿将近,不知,道长该做何为。”白衣仙人落下一子,口中言语道。
“天上仙人一十三,不问苍生问空问道,那我倒要问问你,舒云仙人该做何为啊。”那道人不紧不慢落子在棋盘上,对方不先露锋芒他也是未先行动手。
“我?向来是顺应天道。”舒云仙人捻起白子,落子答道。
这一步舒云仙人粘住道人的黑棋,那道人捻起黑子,只是稍作停顿,便落子在棋盘上。
“天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然向来是残酷的。”道人说道。
“我们不也是刍狗吗?你呀,气数都快尽了,还有心思担心这世道。”舒云仙人话了,也不见那道人有何波澜。
“说来惭愧,也正是气数将尽也才有这番心境,老夫已是一盏残灯,不如就借此身稍微照亮此间。”话毕,蓝衣道人再未落子,他站起身来,向舒云仙人身后行去。
“张居阳,你到底要做什么。”
蓝衣道人回首,只是留下二字。
“争春!”
张居阳踏步,凌空而起,向着云层下方落去……
蜀国边境,这里是位于东北方的地区,这里与齐朝接壤的地方。
此间正值寒冬,大雪封境。一席白衣长袍架马提枪,身后千军随行。
此人名为“坎特”蜀国此行的出征将领。
他们漫马齐行,行至阳封城城东门。
“开城门!”城门士兵早就得知坎特将军出征一事,连忙喊道。
士兵领命不敢怠慢,十来名精壮汉子赤裸上身,齐力推门。
红色铜门缓缓打开,风雪由城门外呼啸而来,坎特将军白袍猎猎作响,他仍是提枪架马,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一行人马仍是漫马前进,出城门坎特快马扬鞭,身后的部队也是紧随其后,乌泱乌泱的人马踏雪行军。
坎特将军带领的一行军马实际是增援部队,前方战事吃紧。
前线捷报粮草亏空,将士也是吃不消此番消耗,最近齐朝又出世一位七境剑圣,名曰“燕南堂”,此人年幼时就是剑道天才,又拜名师门下,七境也本不足为奇,可是这燕南唐曾受过心伤断了剑道,怎料再闻时已是七境高手,朝廷听闻此事也是特此派出坎特将军出军增援。
这世间闻道人何其多,这剑道只是其中之一也是这世间求道者最多道路,先说这剑道,共十境,前三境可为初窥剑道,这中三境可称越三山,后三境又名登道,而这最后一境可称仙人!
千军万马踏冰而行,马蹄声也逐渐有力,原来是踏在一冰河之上。冰河宽约莫十来丈,冰河之上有一座破败石桥,桥上凉亭也早已坍塌,过冰河不多时一座小镇出现在眼前。
小镇前竖一木牌,木牌上篆刻着“静尘村”三字,字迹苍劲不像是寻常村子。
村口前站着一位持剑汉子,那人倚靠在村口的木桩前,气势磅礴。
坎特将军勒马停在静尘村前,身后一众人马也停在了坎特将军身后。
“各位还请绕道。”那人开口说道,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军中所有人都听到了。
“路过,只为行军,还请行个方便。”坎特将军双手抱拳和气的说道。
“我赴一个牛鼻子老道的约,镇守此地十一年,要想从这里过,等六年再来吧。”此人丝毫不让的意思。
“那我们偏要从这儿过呢?”坎特眼神犀利,浑身也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那就问问我手里这把剑,答不答应。”那汉子作势抽剑,散发的气势让马儿都停止了嘶鸣,此人必是一位高手剑仙。
坎特是一位四境剑修,就连他都看不清此人的境界,可见此人境界深似海,起码是一位六境以上剑修。
坎特有些兴奋,他本就是一位武痴,停留在四境巅峰已经两年之久,这会儿又遇到了一位高手,让他如何不兴奋。
只见那汉子只是拔剑一挥,凌厉无比的剑气卷起肆虐的风雪向众人袭来,坎特也是一惊,随即也是反应极快翻身下马,拖枪在地,快步上前,右手手掌发力转枪将气凝实在枪上。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这一招蛟龙瀚海迎上无匹剑气,呼啸的风雪更是肆虐了几分,坎特身后的士兵将领无不俯身,一手拦于头顶,更有甚者被掀翻下马。
坎特一个后空翻,接连后退几步这才站定,风雪消散,随后过了一会儿又飘荡起来。
那持剑汉子屹立在那里,风雪未动其丝毫。
“一个剑修,用的却是枪。”那汉子似疑惑似自言道。
“剑,杀人封喉。枪,陷阵杀敌!”坎特也是似解答似自言自语的说道,随后他那沉闷充满气势声音再次传出:“你的剑气,凝炼浑实,不过也就如此了。”
“杀你们绰绰有余。”那持剑汉子只是简单一语,便觉得面前千军万马不值一提。
坎特没再言语,此时与那持剑汉子对峙也好厮杀也罢,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当务之急是行军。
“全军听令,向北行军!”
“向北行军!”浩荡浑厚的声音响彻整片冰原。全军共计两万三千余人,包括骑兵卫、弓兵卫、步兵卫,二等兵、三等兵以及杂役……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北方延伸,不一会儿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行军的声音,似有踏碎山河之势,坍塌凉亭上堆积的瓦砾也被震得四散而去,瓦砾之下一个孩子探出头来,那个孩子约莫四五岁,身上裹着的是一件褴褛的没剩下多少棉花的灰色袄子,与其说是一件袄子,倒不如说是一块破布。
那孩子扒开周围的碎石瓦砾,裹紧破衫,衣口露出一本蓝皮书的一角。
啪嗒!那本蓝皮书掉落在地,“温学志”三字赫然显现,那男孩儿躬身捡起,又放回了领口内。
这本书是他捡来的,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那里捡来的,那书生是饿死的,之所以说他意气风发是他衣着白衣绸缎,想必是位状元郎吧。男孩儿想起那位饿晕在枯树下书生,书生已经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左手上拿着那本温学志,右手在地上比划着…这一幕让这个男孩儿久久不能忘怀,等他彻底断了气了男孩儿才好奇地拿起那本蓝皮书,可惜他看不懂,自然也不明白书中的奥秘。
可是不知为何这书对他有不一般的吸引力,不知赋予这种感觉的是书本身还是那书生。
男孩步履蹒跚,朝着静尘村的方向行去,越过冰河,村口的持剑汉子这时候却不见了踪迹。踏入静尘村,近在咫尺的的街道小巷慢慢拉远,复兴数十步,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只觉前方有生路……
坍塌的凉亭还是那个凉亭,冰河还是那个冰河,越过坍塌凉亭不见持剑汉子也不见静尘村,还有其中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