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玄门
平阳府,南山县,赣石岭。
两间茅草屋,一圈篱笆,所谓院门,不过是两块合不拢的木板,木板上方挂着一块褪色门匾,上书三个大字,太玄门。
院中有棵老松,苍虬如龙,楼敬松坐在松下石桌前,满面愁绪,端着烟袋吞云吐雾。
“师父外出半月有余,至今杳无音讯,想必是遭遇了不测。这偌大的太玄门不可群龙无首,既然师父不在,也只能由我这个大师兄……扛起掌门重任。”
话音刚落,便听对面传来一道讥笑之声。
“师父若知道大师兄如此孝顺,怕得感动落泪吧。”
候骅面露讥讽,从怀中抽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抚平身上捕快官服上的褶皱。
“依我说,师父定然是沉浸在哪个温柔乡里乐不思蜀,这才忘了回来。现在就想着继任掌门,啧啧……”
最后那声“啧啧”中的讽刺意味,不由让楼敬松脸色发红,忙道:“师父常去的那几处,我都找过了,没在。”
说完,又忙补了句:“我是去找师父的。”
“是嘛?”
候骅似笑非笑,目光落在楼敬松肿起的左脸上:“那真是辛苦师兄了……如此煞费苦心寻找师父,不知我那鹰爪门的嫂子,可有被这份孝心感动?”
“说师父呢,扯那婆娘干甚!”
楼敬松闻言,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险些从石凳上蹦起来,赌气似的大大抽了一口,怒目而视。
候骅腰板挺直,不卑不亢,瞪了回去。
“哼!”
“哼!”
两人目光碰撞,同时扭头不看对方。忽的同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另一边。
楼敬松拿烟杆敲着石桌,面色不悦:“小师弟,虽说你是最后入门,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感念师父的养育之恩才是。现在师父失踪这么久,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候骅跟着“哼”了一声,同样不满:“整日就知道看书,还不是考不上……”
二人对面,许宁躺在一张旧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的捧着一本《杨文公三问》看的津津有味。
闻言,他挑了挑眉,只能惺惺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两位名义上的师兄。
“老头走的时候,打劫了我辛苦攒下的十两银子。根据南山县的消费水平,再以我对老头子的了解,他在外面潇洒不了几天了。”
楼敬松与候骅对视一眼,二人对这位师弟口出一些奇怪词语已经见怪不怪了。
“眼下倒是师弟遇到难处……血汗钱被老头劫了,山里闹妖,也不能进山采药。厨房的米缸早空了,我跟大白啃了几天野菜叶子,实在扛不住了。二位师兄,要不……先支援支援?”
说完,他伸手放在两人面前,一脸真诚。
“嘶……”
楼敬松嘴角一颤,抬头望天,默默在桌脚磕掉烟灰。
“没想到已经响午,店里事多,你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快些回去帮忙。”
说完,揣起烟斗起身,路过许宁时,拍拍许宁肩膀,语重心长:“我再去找找师父,东城还有几处我没去,说不得师父会在。”
果然……
许宁叹了口气,道句珍重:“师兄辛苦,还是得注意身体,把握分寸。”
“咳咳,不辛苦不辛苦,师弟再忍耐忍耐,过几日师兄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头也不回,抬腿便走。
候骅嗤笑道:“就知道耍嘴皮子,也不知师父看上他什么!”
许宁看过去……要不你来点实际的?
“额……我也得回衙门了。”候骅微微侧头,抖抖身上官服,道:“公务繁忙,我这离开太久,不知那帮小崽子会惹出什么祸出来。”
路过许宁时,伸出的手停在许宁肩膀上方,最终还是收回手负在身后。
“妖物一事,衙门已经接手,师弟莫慌,过几日便没事了。”
许宁目送二人离开,看着一眼到头的小院,简直比他公司倒闭时还干净!
“狗屁的太玄门!”
大学毕业后,他清高自傲,不屑于随波逐流做个普通上班族。不顾家人朋友反对,毅然决然开始创业。
十年……
曾经的雄心壮志消磨殆尽,身上的债是越背越多。
相恋三年的女友留下一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幸福”,转身嫁了一个略有秃顶的小科员。
果然,人生的尽头是考公。
那天,他喝了一夜的酒,向一位致力于抚慰男人心灵伤痕的小姐姐寻求答案。
“我是不是很失败?”
小姐姐笑的很专业,说:“还成~”
他听到后开心至极,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穿越了……
许宁,青安府许家人氏。上京赶考,落榜而回,自觉没脸面对亲朋,找了棵歪脖子树上吊了。
这心理素质……
作为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拼杀过高考的现代人,许宁表示不能理解。
为什么要选择上吊这种方式?
这让他怎么下去,重活一世,一来就落地成盒?
幸好一个老乞丐路过,准确来说,是一个自称太玄门掌门的糟老头。
老头子傲立于林间,一头白发无风自动,以指为剑,许宁只觉天地间剑气涌动,上吊的麻绳应声而断。
他看的瞠目结舌,这个世界……竟然踏马有仙人?
当即弃文从武,磕头拜师!
穿越?
无所谓了,在哪活不是活。
前女友?
女人就是他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然而……
所谓太玄门,就是两间茅草屋。整个太玄门,加上他也就四人。
老头自称张半仙,唯一的爱好,就是拯救失足少女、寡妇、有夫之妇……
以他的话说,这叫游戏红尘,感悟大道。
大师兄楼敬松,是个厨子,手艺挺不错,不过为人嘛……嘴比铁硬,兜比脸净。
二师兄候骅,南山县衙的预备捕快,通俗来说就是辅警。没有编制还特骄傲,看不上县里的姑娘,年过四十,至今未婚。
而太玄门的主营业务,说的高大上,是捉妖驱鬼,趋吉避凶。
实则整天装神弄鬼,糊弄那些狗大户。若是碰到当月行情不好,红白喜事也是接的。
就这……跟他想象中的仙门差距有点大啊,莫非是穿越时候的姿势不对?
对了,还有一条狗叫大白,大概是太玄门内唯一做人事的。
“汪汪”
只见大白摇着尾巴从院外进来,嘴里叼着一只老母鸡,丢在许宁脚下,冲着他叫唤两声。
对于鸡,许宁还是有些许研究的……
从身段、肤色等可以判断出是良鸡,想来是大白到山下村民家化缘了。
“没想到,我有一日竟然沦落到靠一只狗养活。”
他叹息一声,摸摸大白的脑袋,训斥道:“大白,咱们太玄门是名门正派,你这种行为不提倡!”
随后开始毁尸灭迹的善后工作。
烧水,拔毛,切肉,入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为了犒劳大白,特意把鸡头和鸡屁股留给它。
看,它多开心。
待一切忙碌完,一人一狗眼巴巴望着锅,等待饭熟。
这几日清汤寡水,终于见到荤腥了。
等待无聊,许宁随手拿出一本书翻了起来。
记得入门那天,老头大手一挥,扔出十数本武功秘籍,豪言:“乖徒儿,随便学!”
许宁大喜过望,可仔细一看,不由傻眼了。
掌心刀,手里剑,鸳鸯刀法,霹雳拳……
这……
许爷是来学仙术的,这些是什么鬼?
三个月来,他不仅要洗衣做饭伺候老头,还得入山采药贴补家用。挣得本就不多,微薄收入还被老头拿去挥霍。
可每当他要求老头教些真本事的时候,老头就以修行要循序渐进为由屡屡推脱。
他一个主角,不说统驭万界,怎么也得妻妾成群……呸,也得仗剑江湖,逍遥天地才是。现如今俨然是个端茶倒水的家仆,这不符合他主角的人设呀。
想到此处,不由仰天长叹:“老头,你再不教我修行,我可就要叛离师门了。公司待遇不好,你也不能怪我跳槽别处吧。”
人,就是不经念叨。
视线中,一道长衣飘飘的人影漫步于林间,一纵一跃间越来越近,好不潇洒。
人还未到,声音先至。
“哈哈哈,乖徒儿是算到为师回来,特意炖鸡给为师接风?”
许宁望了眼厨房……
你是真狗啊,这都能闻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