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很好,很有精神
天空吃了开塞露,万道霞光止不住。
雪后初晴,天光潋滟,阳光照耀下来,折射出剔透的光泽,地上积了层薄雪,踩上去簌簌作响。
叽!
一只灰羽白肚的麻雀,振翅盘旋几圈,猛的飞落而下。
避开飞檐翘角的阁楼,麻雀俯冲的速度减缓,最后轻轻落在演武场西侧的松树枝头,鸟喙啄中一只小虫,一边惬意的享用美食,一边向下俯瞰。
校场有许多捕快忙碌,中央是一座四方演武场。
演武场地面并非木质,而是由一块块青色石砖铺就而成,上面密布细微划痕。
两侧摆放着数个戟架,上面陈列着枪矛棍戟、斧钺钩叉诸多兵器。
高台上,两名身穿皂衣、膀大腰圆的捕快正在拉开架势对练,时不时传出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引得台下一众捕快振臂欢呼,气氛热烈。
这些捕快的实力基本都在九品到八品,有男有女。
大乾武风鼎盛,无论男女老少、庶民权贵,都会学上两招,武道看重天赋,与性别、出身无关。
高祖皇帝上位后,大乾一改旧制,将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并列为三法司,以防任何一方权势过大。
不过以老尚书如今的地位来看,这项制度很明显已经失败了。
三法司之中,各自设立捕快胥吏,负责侦缉盗匪、抓人抄家,又因为三个衙门各有两扇门,因此江湖民间便将三法司的捕快统称为六扇门。
刑部执掌天下刑名,负责的基本都是大案要案。
为此,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招募一批江湖豪勇,这些人基本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只等他们引气入品之后,刑部便会赏赐武道功法供他们修行。
众所周知,民间的武道功法极为稀缺,许多高品散修,六、七品时练的仍是入门级的低级功法。
刑部随便抛出一本,都能让他们蜂拥而至。
虽然挂着刑部胥吏的职衔。
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其实都是老尚书自己的私兵。
朝廷胥吏稳定可世袭,在底层百姓之中也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
但对于这些江湖人士而言,胥吏每月几两银子的俸禄显然诱惑不足。
功法和修行资源才是核心!
老尚书以利为饵,垂钓天下英豪。
对外,他们是秉公执法的刑部捕快。
而对内,他们更像是季家培养的家仆,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家仆。
在他们之中,最底层的是刚进来的白役,没有胥吏编制,干的都是杂活,其次是捕快,也是数量最多的一群人,至少是九品武夫,俸六两银子,禄两石米。
只有从捕快之中脱颖而出者,才有资格成为府上家仆。
当然,他们对外的胥职是捕头。
捕头之上还有总捕,不过这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关系了。
虽然台上的比斗切磋很精彩,但还有许多人的注意力并不在台上,而是若有若无的飘向另一个方向。
演武场西侧的松树之下。
一袭黑色厚氅、内衬文武袖的俊美男子正和同僚侃天闲聊,谈笑风生,其人面如冠玉,眉眼如画,气质飘逸清俊。
头顶松树斑驳的缝隙中,不经意的泄下一束霞光,汇聚在他周身。
宛如遗世独立的谪仙人。
霎时间,数十名面容姣好、将紧身皂衣鼓鼓撑起的女捕快霞飞双颊,明明面朝台上,目光却从各处偷偷斜射而来,汇聚在一点。
有女捕快台下观战,台上的两位皂衣捕快战意浓浓,面红耳赤,各路招式被耍的虎虎生风,就像那峨眉山上撅腚的猴儿,暗暗传递出求偶的信号。
她们都在看我....捕快甲心中暗想。
你放屁,她们明明是在看我....捕快乙心中鄙夷。
伴随着两人势均力敌的激烈交锋,演武台四周爆发出火热的助威和欢呼,隐隐夹杂着小声的窃窃私语:
“好俊....”
“是啊,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小骚蹄子....”
“听说二公子如今还未婚配....”
“好像昨日晕倒了,莫非是身体有积病....要是那些王公贵胄的女儿不喜欢,能不能便宜咱们呀?”
“你想得美,若要给公子做妾,至少得是捕头才行....”
“那,那我努努力!”
不知为何,台上激战正酣的两位皂衣壮汉,忽然察觉四周温度上升了许多,扫过台下女捕快们炽热坚定的目光后,两人顿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颅!
原本有些疲倦的身体,顿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片刻后,随着两人越打越上头,四周爆发出更加激烈的欢呼喝彩。
演武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很好,很有精神。”
陈胜目光瞥向战况焦灼的演武台,以及台下热烈呐喊的捕快们,不由得感慨一句。
大乾尚武,民间武道风气盛行,豪杰并起,这群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精神面貌着实不同凡响。
“多谢二公子夸奖,为季公办差,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一名身穿大红吏袍,头戴幞头帽,满脸络腮胡,膀阔腰圆的壮汉笑着附和,其他几人也满脸堆笑。
眼中带着浓浓的狂热之色,余光不时飘向一旁的木盘。
盘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块银锭。
显然,二公子此番亲至,并不只是简单视察训练那么简单。
陈胜点点头,不急不缓的收回眸光。
说话的壮汉名叫张山,是刑部的一名捕头,六品实力,长得犹如崇山峻岳,体魄壮如铁塔,头发像猪鬃一般茂密,由于性子豪爽,深得老尚书信任。
虽然长得糙,却并不木讷,反而非常能侃,这一会功夫就滔滔不绝的挑起各种话题。
有些是江湖近来的奇闻,有些是勾栏八卦,还有些是日常巡逻中的见闻。
例如西域又派来一批传教使团,被鸿胪寺随意打发了。
例如外城区近来时常有百姓无故失踪,治安问题严重,有巡夜的士卒看到黑影一闪而过。
再例如,教坊司的老花魁在上月的花魁大会中遗憾落败,新花魁名满京城,仅仅入幕清谈一晚,就需要几百两银子....
谈起教坊司,张山顿时眉飞色舞,严肃批判了富商们哄抬肉价的无良行为,引得众人一片喟叹。
无形中却也拉近了大家的关系。
和他们聊天总能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陈胜轻声笑了笑。
眼见天聊得差不多了,也该干正事了。
他今天过来,替老尚书视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磨砺实战经验。
炼体阶段枯燥又乏味,如今既然入品。
也该与同等实力的人交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