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壅疾
是他?
季鹰眉头紧锁,他记得这个人。
三年前由地方官提调进京,听说还是父亲的门生,不过吏部与礼部同为一党,而礼部与刑部势同水火。
印象中,这位祁侍郎已经很久没来拜访过了,此番突然到访,欲意何为?
片刻之后。
一名身着褐色便衣,外面罩着儒衫的中年文士从后门进入,在管家的带领下,轻车熟路的来到都堂。
看见老尚书正在左右手对弈,躬身揖礼道:“季公,学生深夜拜访。”
六部分管天下事宜,最高长官称作尚书,尚书之下通常有正副两位侍郎,领正三品衔。
而吏部被列为六部之首,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称为天官,权力极大。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
官场之中,决定影响力的从来都不止是官职,而是人。
刑部虽然只在六部之中排倒数第二,但谁都知道,刑部的老尚书,才是当今朝堂之上真正的猛虎。
宦海沉浮几十年,同时代的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纵是其他五部尚书,也不过是晚辈罢了。
闻声,老尚书头也没抬,苍老的声音说道:
“这不是祁侍郎吗。”
这是在点明对方现如今的身份....季鹰一边思忖,一边在两人的对话后面加上注解。
这是老二教他的小技巧,听不懂就圈起来细品。
祁侍郎没有丝毫犹豫,笑着说道:
“季公,您还是叫我祁童伟吧。”(表明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沉默了片刻,老尚书看了眼外面月黑云重的夜色,皱了皱眉,道:
“怎么这么晚才来?”(当上侍郎后怎么这么久才来拜访?)
祁侍郎无奈的看了老尚书一眼,叹息道:
“学生有难处啊。”(当了侍郎有很多人盯着)
说罢,伸手提起一旁的礼盒,从中取出一副药贴打开,恭敬的说道:
“此药乃是用花红、地骨皮、大枫只、芥穗等十余种药草提炼而成,配以食醋浸泡一旬,可根治您的壅疾。”
壅(yong)疾就是脚气。
老尚书幼时出身贫寒,寒窗苦读,双脚感染生出足藓,常常隐隐作痛。
知道这个的人并不多。
看着桌上的药贴,老尚书不苟言笑的苍老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
“呵呵,你现在是堂堂吏部侍郎,就送我这个?”(以你现在的身份,不至于送我这般廉价的东西)
听到老尚书的语气变得舒缓,祁侍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气氛顿时轻松。
“先是您的学生,再是吏部侍郎。”(没有您的栽培,哪有我的今天)
顿了顿,又补充道:
“做学生的,哪能送什么金银绸缎,自当想尽办法为恩师分忧解难才是。”(学生不应该求您办事,而是应该想着帮您解决问题)
老尚书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微不可查的点头。
“既然如此,这礼老夫就收下了。”
见一旁的季鹰正准备收下药贴,祁侍郎忽然伸手一拦:
“别,让学生来。”
随后,他作出了让季鹰大跌眼镜的行为。
堂堂吏部侍郎、官居三品的朝廷大员,居然恭敬的挪到父亲腿边,亲手脱下父亲的靴袜,一点点将药贴涂抹均匀。
全程神色专注,一丝不苟。
老尚书表情不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边蹲着涂抹药膏,祁侍郎一边聊家常般自言自语道:
“任职侍郎后,学生的眼界开阔许多,听说了许多奇闻异事,据说这壅疾不光长在脚上,鞋子袜子这些地方也要涂一涂。”
此话一出,都堂内瞬间一滞。
落针可闻。
老尚书浑浊的老眼这才流出些许光芒,沉默了半晌,苍老的声音突然说道:
“你们先出去吧。”
季鹰眼神凝重的看了父亲一眼,知道接下来两人的谈话,必然是无比重要。
就连他这个亲儿子都不能听。
季鹰皱了皱眉,表情疑惑,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呢?
等等。
脚气是隐疾,鞋子袜子就是隐患.....季鹰猛然一怔,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
跟老二从小玩到大,对于父亲的心思他也逐渐能猜到一些了。
祁侍郎的意思是,刑部有奸细?
脑海中浮现出的这个猜测犹如晴天霹雳,让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年底京察在即,他很清楚如今的朝堂之争有多么凶险,稍有不慎,转瞬就是死无全尸。
这种节骨眼上,刑部内部居然有奸细?
不行,得去请教一下老二!
他一定有办法!
季鹰和几名仆人,还有管家匆匆退出都堂,大堂之内顿时变得空旷。
老尚书默然片刻,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
“你的意思是,老夫身边有细作?”
闻言,祁侍郎连忙将沾满药膏的双手在衣袍上胡乱擦了下,从怀中取出一份纸张。
“季公,我查到吏部尚书在刑部安插了几名碟子,名册被销毁了,这两年我只查出来三人,这是名单....”
后面的就听不太清了。
季鹰无奈只能作罢,迈步快速离去。
老二现在应该还在藏书楼。
丁字库他进不去,只能等老二出来再说。
……
话分两头。
陈胜这边此时非常紧张。
“....承惠,八,八万两??”
说实话,当陈胜得知《九幽太虚诀》的内部价格后,整个人是懵逼的。
刑部府库对于武道功法的进出账,他也是略有耳闻。
一百两收来功法,往出敢卖一千两。
十倍以上的暴利!
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和提拔自己人的原则,刑部所属的侍卫、捕快可以拿着尚书的手书,定期借阅功法增强实力。
只需内部价即可。
而《九幽太虚诀》的内部价竟然高达八万两!
往出卖至少能卖上百万两!
要知道,老尚书作为朝廷堂堂二品大员,一年官面上的俸禄也才不过几千两。
陈胜眨了眨眼。
他的一切吃穿用度都记在刑部账上,身上别说八万两,就连八十两都没有。
“云姨,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陈胜看着云姨。
“....没事!”
云姨白裙飘飘,很大气的一挥手,“你打报告,我批条子,剩下的都交给我。”
“啊?”陈胜不禁被云姨的财大气粗惊了一下,“这可是八万两?”
云姨衣袂飘飘宛如富婆,皮肤白皙,脖颈修长,无所谓的摇摇头,红唇轻启道:
“无妨,我去找老头报销。”
陈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