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身陷
耳边传来彩兰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晏染身后。
还是说……她一直就在?
晏染不寒而栗!
她只来得及唤出游凤剑,一股怪力便猛地将她向前一推!
一个趔趄,她已扑入院中。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石雕门严丝合缝地关闭!
暖阳当空的景象荡然无存。眼前妖气弥漫,遮蔽视线;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先前那细若蚊蝇的‘嗡嗡’声此刻清晰可闻。
这,恐怕才是村子的真实面目。
晏染不甘地捶打院门,纹丝不动。
胸前玉牌早已亮起红光。她这才惊觉,在无象山中已数个时辰未服抵御妖气的丹药,却无丝毫异样——想必是这玉牌的功劳。
紧握游凤剑,晏染点燃火折子,开始在院内摸索。
既然出不去,索性探个究竟!还有那青山楼,将她抓来后便弃之不顾,也着实古怪。
然而,火光一亮,她便后悔了。
火光所及,唯见一具具凄惨扭曲的躯体!五官狰狞,尸蝇纷飞,早被啃噬得不成人形。饶是晏染今日见惯残躯,胃中仍是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那‘嗡嗡’声,正是这群被惊扰的尸蝇,此刻正黑压压地向她扑来!
强忍不适,她手中游凤剑急舞如风,瞬间将扑来的尸蝇连同其下的残躯绞得粉碎!
“这究竟是青山楼所为,还是彩兰?”晏染眉头紧锁。如此残暴行径,不似痴妖本能——它们只有原始欲望,会捕食,却无折磨猎物的先例。
“你是来拆散我们的?”彩兰鬼魅般的声音再次自身后响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南离关的人?”
“是。”
“李伯信待在南离关,抛妻弃女!如今好不容易把他带回来,你们又要拆散我们?!”彩兰的声音陡然变得凶厉。
“嗯?”晏染一时语塞,正欲解释,彩兰却已不容分说!
“我要把你的心也掏出来!”声音陷入疯狂。
晏染急提剑格挡,“铮”的一声,硬生生架住了彩兰疾袭而来的利爪!
她借势后撤,定睛看去——哪里还有半分贤淑温良的妇人模样?彩兰双目怨毒,周身妖气冲天,吹得素白衣袍猎猎作响,一头青丝狂乱飞舞。
“如此强横的妖气?!比山中那几个妖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晏染无暇细想,彩兰已如影随形,欺身而上!
那苍白的双手,指甲森然如刀,足有半尺长,散发着刺骨寒气。晏染被逼得节节后退。
这妖气诡异非常,竟非纯粹妖力,能与游凤剑短暂抗衡!即便被游凤剑抽走一半力量,余威仍震得晏染手臂发麻,力有不逮。
“我不是要拆散你们!回来的那个,根本不是你相公!”格挡间隙,晏染急声喊道。
“你凭什么说他不是?!他是圣女带回来的,就是我的李郎!”彩兰愈发癫狂。
又是圣女!
“因为李郎中已经死了!就死在回来看你的路上……”晏染话未说完,彩兰一只冰冷的手已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另一只手更是悍然直接攥住了游凤剑的剑身!
“你胡说!!”一双猩红血眸死死盯住晏染。
“看……这个……”晏染艰难吐出字句,费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粉色香囊,以及一封皱巴巴的信。
彩兰一把夺过香囊,癫狂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明,旋即厉声质问:“这香囊是我年少所赠,怎会在你手中?!”
“看……信……”晏染将信递去,白皙脖颈上已被扼出数道深红指印。
彩兰将信将疑地接过信,目光触及那工整的“吾妻亲启”四字时,微微一怔,扼住晏染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目光扫过字迹,不自觉低喃出声:
“彩兰吾妻,
时光匆匆,流年似水,离别八载,思君切切;
每每得汝书信,虽寥寥数语,亦慰我心;
然久未闻讯息,寝食难安。为夫久未归家,愧疚难当,故即日启程,临行书此;
念吾妻时,常泪湿衣襟。然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为本,只得每月将微薄所得尽数寄回,聊补亏欠;
此番归家,再不分离,愿吾妻安好……”
信未读完,彩兰已颓然跪坐在地,声音哽咽。一滴泪滑落脸颊——她看清了最后的落款日期:正月十一。
“这信与香囊,是在无象山中一具尸骸上寻得。香囊他贴身携带,故我识得。”晏染沉声道。
彩兰双唇微颤,终是失声痛哭:“是我……是我害死了李郎……”
“什么?!”晏染惊愕。趁机挣脱了出来。
然而,一个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怨!莫要辜负圣女大人厚望!你已属青山楼!是她在妖言惑众?一村之人都被你屠尽,如今倒下不去手了?不如,本护法替你宰了这丫头!”
紫雾翻涌,一道瘦削身影若隐若现。
“鹫护法,这是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彩兰抿紧嘴唇。
“哦?”鹫护法声音冰冷,“那好,杀了她。”
晏染如同待宰羔羊。彩兰一步步走近,晏染却隐约察觉,她眼中那滔天的怨恨似乎淡去了一丝。
冰冷的利爪再次扼住晏染喉咙,将她高高提起。尖锐的指甲划过她的脸庞,缓缓下移,掠过小腹,又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她的心口——晏染知道,那里藏着老晏给的护心镜!
“谁?!”雾中的鹫护法猛地厉喝。
紧接着是彩兰凄厉的惨叫!
一道幽蓝剑光如电闪过!晏染重重跌落在地——彩兰的双手,竟已齐腕而断!
先前那紫雾中的无形大手再现,鹫护法悍然出手!然而大手甫一临近,便被一片密不透风的凌厉剑光绞得粉碎!残余剑气毫不停滞,直扑鹫护法,逼得他狼狈闪避。
一道柔和光华瞬间笼罩晏染。她只觉身体一轻,被人如同拎小鸡般提起。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昏迷前最后一瞬,只听见庭院中鹫护法暴怒的咆哮。
再次清醒时,周遭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抬头望去,银月仿佛触手可及。而更近的,是那位拎着她的女子——蓝衣玄剑,皎洁月华如绸缎般披洒在她身上,清冷绝尘。
“这便是……仙吗?”晏染喃喃。
那女子闻声,微微低头,唇角弯起一抹莞尔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