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要再离开山顶半步
二丫沉默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能听得出杨尘话语中的沧桑与无奈。
一百多年来,杨尘见过婴儿呱呱落地,长成大人,也见过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一步步衰老,直到躺进坟墓。
对于生死,对于时间,杨尘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
但这也给他的心上了一层枷锁,让他不敢轻易对某个人投入感情,怕投入的感情越多,别离时就会越沉痛。
“我母亲怎么样了?她身体还好吗?村里的人会不会欺负她?”
二丫转移话题,聊到了自己的母亲。
“放心吧,她很好。村里人都知道你被仙人带上了云吞山,不敢再找你母亲的麻烦,反而对她颇为照顾。”
“就连我都沾了你的光,不用自己动手,家里两块田就会有人照顾得好好的,每年收成都不错。”
两人就这么聊了大半天,直到因果线带来的负荷实在太严重,弄得杨尘脑袋快要炸掉,二丫才恋恋不舍地终止了这段对话。
二丫还是意犹未尽,但她此时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理智回归大脑,不会无理取闹,让杨尘为难。
但是,她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在结束对话前,她小小的威胁了杨尘一下,让杨尘每隔一个月就要和她说一次话,不然她就冲下山去把杨尘捉过来。
杨尘当然只能答应了,毕竟自己能顺着因果线和二丫交流的事情已经被二丫知道了。
如果拒绝了二丫的要求,这姑娘搞不好真冲下山来逮他了。
见杨尘答应了她的请求,二丫乐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儿,停下了下山的脚步,脚尖一转,调转方向,准备回去山顶的住处。
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前蓦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在了她的身前。
今夜格外的漆黑,乌云遮蔽了弯月,只有零散的几颗星星挂在天上,洒落淡淡的光辉。
背对着微弱的星光,这个高大的身影一片漆黑,看不清五官,辨认不了样貌,只有眸中闪烁着的精光,格外扎眼。
二丫顿时冷汗直冒,她和杨尘说了那么久的话,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有人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后面!
还好杨尘通过因果线传达的声音,是直接连入二丫大脑的,外人无法窃听。
二丫对杨尘的回话,也直接在大脑中完成,没有说出声来。
但即便如此,二丫刚才的状态,在外人看来也是非常奇怪的。
“二丫,深更半夜的,怎么突然跑到半山腰来了?你现在修为还低,每天必须保持充足的睡眠,不然会影响第二天的修炼。”
听到熟悉的声音,二丫立刻知道这个高大的身影是谁了。
“我就是有点心烦,所以出来逛一逛,散散心。吴定师叔,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啊?”
傻子都知道,吴定肯定是来跟踪二丫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深更半夜在下山的山道上碰到。
但是二丫不能点破,她得装傻。
“付青,我们第五峰付竹长老的孙女,一个时辰前跑到我的静修室,说你对山下的母亲和情人思念成疾,不顾一切也要冲下山去。”
“上山八年,你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理当与那些凡人划清界限才对,为何还要留恋凡尘,甚至不惜违逆宗门规矩?”
在吴定那双精光闪烁的道眼注视下,二丫心脏猛的一跳,但随即便压下情绪,嗤笑起来。
“怎么可能呢?突破炼气之后,我的生命层次就已经和那群凡人完全分隔开了。无论是我曾经的母亲,还是我爱慕过的男人,对现在的我而言都不过是牲畜罢了,看一眼都嫌脏,怎么可能思念成疾?”
“付青这个坏种,心胸狭窄,这几年没少给我找麻烦,师叔你不要听她胡扯,她这种人就乐得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
吴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二丫。
良久,等二丫双脚都站麻了,他才转过身去,缓缓开口:“回去吧,不要再离开山顶半步。”
二丫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勉强过了这关。
但是,她心里也很清楚,像吴定这样活了一百多年,修炼到筑基期的修士,都精明得可怕,城府极深。
她回答得再天衣无缝,吴定还是能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猜出她的想法,想要蒙混过关根本不可能。
吴定这次没有为难她,仅仅只是不想撕破脸皮而已。
如果她再显露出对凡世间的留恋,表露出想要下山的心思,那么吴定很可能就要对杨尘所在的那个小村庄下手了。
在皓月宗第五峰,像吴定一样的筑基修士,足足有三十二个。
被这么一群心思缜密的老妖怪监视,二丫就算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下山去,多半也会被拦在山脚下。
在她突破金丹之前,皓月宗估计是不会让她离开云吞山了。
二丫只能强压着对母亲和杨尘的思念,努力修炼,一步步变强,直到强到可以决定自己命运的那天。
不过,这一天实在是太过遥远,让二丫有种触摸不到的虚假之感。
好在,杨尘和她约好了,每个月都要通过因果线找她一次,说说话,谈谈心。
这让二丫疲惫的内心总算有了一丝慰藉,对未来燃起了希望。
因果线的另一端,杨尘看到二丫勉强过了吴定这一关,算是松了口气。
但是,他也不能排除,吴定会暗中对他们下杀手的可能性。
思来想去,杨尘还是决定带着二丫的母亲一起搬离这个小村子,去另一个村庄安家落户。
反正杨尘也在这个村子待了十几年,要不了多久村民就会对他不老的容貌产生怀疑,迟早要搬家的。
就是二丫的母亲在这里住了将近二十年,杨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搬走。
意外的是,二丫的母亲听到要搬去别处,很自然的就答应了。
她本身就不是这个村子土生土长的人,以前和二丫孤苦无依,还被村民们辱骂和欺负,对这里自然没有什么留恋可言。
年轻时,她是县城里某个布行掌柜的女儿,披金戴银,过着富裕的生活。
但在她十七岁那年,她父亲得罪了城里的某个大人物,被活活打死在街上。
布行也被人砸了个稀巴烂,她也流落街头,隐姓埋名,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男人。男人刚正不阿,听闻她的遭遇,心中愤愤不平,立刻提起袖子砸了那个县城大人物手下的一处产业。
两人也因此被追杀得满城乱跑,最后只能远离县城,来到乡下。
这个男人就是二丫的父亲,他和二丫的母亲日久生情,彼此恩爱。
可惜,这男人命不长,刚到乡下,还没安居落户,就莫名染上了恶疾,发了一夜的烧,第二天早上就一命呜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