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老桑树附近多了个摊位。

　　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来小镇所有铺子都开在附近，二来老桑树本就是小镇中心，走街串巷必然要经过，偶尔还见着先前进来的那批外地人。

　　而所谓的摊位其实相当简陋，两人面前铺着一块旧布，旧布旁摆着一块石头，石头上靠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一个‘当’字。

　　小镇学塾以启蒙识字为主，据说已有两百多年，由镇上几姓望族出的银子，只不过那些高门望族的子弟读的却是自家私塾，所以镇上的人大多都认得几个字。

　　两人守着摊位，从早上一直守到下午，无一人问津。

　　赵十虎闲着无聊，打了好几次盹，拔了根草丢在嘴里嚼了嚼，懒洋洋道：“你这生意不靠谱啊。”

　　“你有更好的法子？”徐辞旧问道。

　　赵十虎坐起身认真说道：“小镇这么些年，即便有好宝贝，也早就被人捡了去，要么早早就卖掉，要么捂得严严实实，从不示人，再说了，就算人家愿意卖你，你兜里才三枚灵犀钱，你买得起？又如何转手卖给那些外地人？”

　　“而且镇上的那些个老不死，哪个眼光不比你准？哪能轮到你来捡漏？”

　　“听人劝，吃饱饭，咱回了吧。”

　　“我再坐会，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先到别处转转。”徐辞旧仍旧坚持。

　　赵十虎见状，只好换了个姿势，再次闭上了眼睛。

　　徐辞旧瞥了眼赵十虎，没打算解释。

　　他之所以坚持，不是因为虎子的话毫无道理，相反，他觉得虎子的话说中了要害。

　　只有一点，他并不认同，那就是所谓的“眼光”。

　　说起来，此事还多亏了当初许天庆的突然造访，他才得以察觉。

　　徐天庆强行买走的三样物件中，唯独那根“烧火棍”是他打从一眼起便觉喜欢，之后越看越是喜欢，类似的情况，还包括那根晾衣杆，以及装在木箱里的那些。

　　剩余两件，装酱油的瓷瓶和盛水的木勺，他仅是第一眼觉得顺眼而已，之后越看越觉得也就那样，否则也不会用来装酱油。

　　从徐天庆的表现来看，三样物品中，显然最在意的是那根“烧火棍”。

　　以此推断，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越是他看着顺眼的物件，在徐天庆等人眼中越是珍贵，而这些东西是不是就是赵重山口中极好的陪葬品？

　　徐天庆等人的目的很明显，正是奔着他家里的那三样东西来的。

　　东西到手了，自然不会久留，只是没想到走的如此匆忙，甚至看上去有些担忧夜长梦多。

　　当时徐天庆每从木箱里拿出一样东西都要给那老东西过目，再加上六皇子的身份，足以说明那老东西的阅历与眼光。

　　结果呢？

　　他们只看出了那块无字印有异样，而且还无法完全肯定其功效。

　　既然那老东西能看走眼，难道小镇其他人就不会看走眼？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推断，需要印证。

　　在此摆摊的原因，一来是为了印证“眼缘”，二来是为了印证他身上的好运。

　　他从没有想过有谁会把家里的宝贝拿出来卖给他，让他轻松转手倒卖，而是想从各家各户的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入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好东西。

　　比如柳家四妹手里的竹球。

　　在那之后，再根据情况，将淘来的东西折算成灵犀钱交给紫衣女子，又或者卖给外地人。

　　不到最后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暴露家中木箱里的东西。

　　小镇是牢笼，他难以出去，相应的，一旦出去了，他同样会失去牢笼的保护，说不定前脚刚出小镇，后脚迎接他的将是必死局面。

　　退一万步，即便最后不得不卖，或许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部卖光，还要把剩下的钱都交出去，才有可能逃过一劫。

　　“我有法子了！”

　　赵十虎突然睁开眼笑道：“要不，咱找外地人借点，大不了，让人在心头种下一条蚕虫，等你出去了，我再想办法化解就是。”

　　赵十虎兴致勃勃，徐辞旧压根就没理他。

　　两人继续枯等，临近收摊，终于有客上门。

　　小男孩看着只有五、六岁，鼻子上挂着一条鼻涕虫，手里抓着一条黄鳝，衣服上到处是泥巴，乌溜溜大眼盯着木板上的‘当’字看了好一会儿，面对两人一点都不犯怵，指着木板问道：“你们这摊子是干啥的？”

　　徐辞旧笑着解释道：“就是把你认为值钱的东西拿过来，我给你兑成铜钱。”

　　小孩露出笑容，想也不想，直接将手里的黄鳝丢了过来，张开手掌：“五文钱。”

　　赵十虎抓起地上的黄鳝就丢到一旁，极不耐烦道：“赶紧一边玩去，咱不收这玩意。”

　　小孩捡起黄鳝愤愤道：“我在田里蹲了一下午才抓到的，怎就不值钱了？”

　　“哟，你还杠上了是不？”

　　赵十虎作势撸袖子，嘴里骂骂咧咧，吓得小孩赶紧退了两步。

　　徐辞旧伸出手。

　　小孩吸了吸鼻涕，见赵十虎没有进一步动作，这才将鳝鱼又递了过来。

　　徐辞旧看着半死不活的鳝鱼，确认毫无眼缘，从兜里掏出两颗铜钱，交到了小孩手中。

　　“说好的五文钱！”

　　小孩接过钱，却没走。

　　徐辞旧和和气气道：“我最多只能出一文钱买下这条黄鳝，你若是不愿意或者觉得不划算，可以先把它拿回去养着，等哪天想通了再来找我。”

　　小孩皱起眉头道：“那你怎么给了我两文钱？”

　　“你是头一位光顾的客人，而我也算是顺利开张，给你两文，算是好事成双，图个吉利。”徐辞旧耐心解释道。

　　小孩懵懵懂懂，低头看了眼黄鳝，突然冲着赵十虎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赵十虎没追，气归气，却还不至于把人拎回来打一顿。

　　两人看着那小孩拿着刚换来的两文钱，买了两串糖葫芦，喜滋滋朝巷子里拐去。

　　赵十虎有点不想说话。

　　徐辞旧抬起头，见天色不早，想起赵重山的提醒，早早收了摊子，约好明天继续。

　　第二天。

　　徐辞旧一大早就摆起了摊子，依旧是无人问津，眼见快要到中午，赵十虎才不紧不慢的过来。

　　两人闲聊了一会，又等了好一阵，终于等来了第二位客人。

　　抬头一看，结果还是昨天那个鼻涕虫，手里还是一条黄鳝。

　　而陪同孩子一起的，还有一位稍大一些的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木罐，还能听到蛐蛐叫声。

　　木质蛐蛐罐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