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何为宝术啊?”
遁光中,洪毅直接问出了胸中疑惑。
洪霜君楞了一下。
怎么突然提起这来了?
不过她并没有多言,只是把手一伸,将掌心摊开。
随即,一道由金色砂砾构筑的气旋,便从无到有浮现出来,最后化成了一枚金色的弹丸。
“这小东西名为剑丸,乃是由庚金之气和我的剑意凝炼而成,与法宝极其相似,但实际却是道术所化,这便是一门宝术。”
洪霜君的话言简意赅,让洪毅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么看来,自己意外所得的这们宝术,应该就是要炼制出所谓的杀生炼血瓶了?
洪毅赶紧在心里,把宝术经文粗略过了一遍。
按上面的说法,这瓶子日后的用处,便是将生灵血肉,炼制成可进补肉身的药丸。
多少看着有些邪性。
先前那羊皮卷上的墨迹还没干透,也不知是何人偷偷抄录在了上面。
不过这些事,就轮不到洪毅去操心了。
返程的路上,这姐弟二人一直穿行在山河绝景之间。
洪毅也是突发感悟,才想起了修行《出鞘诀》时,古卷上提到的一线天奇险。
按往日的经验看,古卷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提到此景,会助他获得“势”的感悟,那就定是如此。
当然,放弃这些提示一味地肝进度也不是不行,但这修行的成效就必然会大打折扣,显得事倍功半。
“二姐,这云鬟山中奇峰险地无数,可有堪比一线天的地势存在?反正是遛弯,我想去见识一番。”
“一线天?”
这小子今天,怎么一会一个想法?
洪霜君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麻烦事,追问道:“有是有,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找这么个地方?”
洪毅嘴角浅笑,也没有解释这个问题,只说道:
“二姐,借你的霜花剑借一用。”
随后,他便持剑在手,于拔剑之间,向着长夜划破一道星月般的银芒。
只是一瞬间,洪霜君就明白了洪毅的想法。
弱者多舌,强者寡言。
这是他们姐弟二人的默契。
洪霜君侧过脸,直勾勾地看着洪毅。
这是她头一回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这位好弟弟了。
对方先前套路她的时候,还多少有些小时候泼皮无赖的样子。
但现在,完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倒真有几分捉星拿月的气度在。
看来,这小子还真得了一些际遇。
洪霜君没有去过问那些事,只是心怀审慎地说道:“这山中确实有处一线天奇险,就在云鬟九道峡的第五峡旁边,我可以带你过去,但咱们只能远远瞧上一眼。”
她知道洪毅会追问缘由,所以直接给出了解释:“那一线天之下,有大恐怖在。”
额。
洪毅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能被他二姐称为大恐怖的,那大概率是妖魔之属了,而且,绝对有点道行在身上。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这一趟不去也不是不行。
“不错,你小子果然向道之心甚坚。”
洪霜君眉眼一挑,称赞道:“换成小时候的你,一听到妖魔出没,直接就躲进被窝,不敢见人了。”
额,洪毅还想解释一两句。
可这位性急的二姐,已经把遁光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绕向了九道峡的第五峡。
“二姐,这云鬟山中怎么可能有妖魔呢?”
“怎么没有?入了道院的道徒,手上但凡有些道功在的,都会去道畜司领养一只护道灵兽,你以为那些畜生是什么?”
洪霜君哂笑一声,继续道:“如今世道不太平,谁不把护道灵兽当成逞凶掠阵的鹰犬来养?像鹤鹿这类性情温和的真正灵兽,反而在道畜司无人问津。所以嘛,等那些性情凶戾的孽畜成长起来,不就成了名正言顺在云鬟山落脚的妖魔了?”
“所以,那一线天下面,是道院某位人物的护道灵兽?”
“听道师说,好像是某位初代大能养的大蛇。”
“蛇啊?”
“这妖魔辈分极高,盘踞在一线天下方的溟潭洞中,自号溟潭祖师。虽然表面上与云寰道院互为倚仗,但实际两边早就断了来往。”
“额...”
这一回,洪毅是真的打起了退堂鼓。
毕竟这风险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他正在拿捏说辞,却听洪霜君淡然道:“你也放宽心,如果只是路过看上一眼,并不会有什么大碍。溟潭洞里的孽畜虽有不少,但他们可不敢轻易和云寰山撕破脸。”
洪毅还是不太想去。
“到了。”
啊?这就到了?
洪毅放眼一望,只见一重重阴云如帘幕解开,露出重山之间一道犹如天裂的竖隙来。
“我们再靠近点。”
“不用!”
“无妨,你既要领悟,雾中看花总是不好。”
“二姐,你可真是太贴心了。”
...
一刻钟后。
一线天后方某座小山峰上。
洪毅藏身在积雪覆盖的山岩间,望着远处的竖隙,怔怔出神。
【你在雪峰之上,俯瞰着远古仙人留下的一式剑痕,对势的感悟,已是呼之欲出...】
【你终于捕捉到了那一抹灵光,感觉天地之势,如同从漏斗中向你涌来,你缓缓积蓄着,在风雪中一动未动,化成一个冰雕雪人...】
【你的拔剑出鞘之势,始终未能蓄满,你怕那一抹灵光溜走,迟迟不敢拔出那一剑寒光...】
【你在想,如果能再走近些,去触及那远古仙人留下的剑痕,或许这份领悟,会一日千里...】
我不想!
洪毅从沉浸中脱离出来。
让他为了提升一门武技,去一个大妖门前遛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了?”
“好了。”
“若是你日后还要再来,一定得记好了。一线天虽然不安全,但云寰山规矩在那,冒险闯一闯也问题不大。但是,下方的溟潭洞水域,可千万碰不得。一旦你敢越界,哪怕只是沾上一滴水,那群畜生都会立马让你知道,妖魔就是妖魔,养多少年也改变不了。”
“我记住了。”
说完,洪毅便准备唤出古卷,想看一看《出鞘诀》的经验进度,也好确认一下,这一趟来得值不值。
然而下一秒。
上方阴云之中,突然一阵鼓动的黑风,如同一道盘蛇,蜿蜒着从云端落下。
洪霜君眼疾手快,掏出一面薄如蝉翼的纱巾,直接覆盖在了二人身上。
洪毅见那纱巾上灵光流转,应该是某种隐匿类型的宝物。
随后,二人的目光再次向那黑风望去。
洪毅原本以为,应该是某个了不得的妖魔回来了。
然而,等到那黑风一头扎进一线天,那鼓荡的黑色气流,终于在两壁夹峙中,溃散开些许。
也正是这时候,那黑风上上下下,这里现出了几颗牛头,那里暴露了几只马脚,各种家畜的身躯影影绰绰。
如果说这时候,洪家姐弟只是眼神有些凝重的话,等到那黑风里,露出个半大娃娃的小腿时,二人的脸色,便彻底跨了下来。
还真是应证了那句话。
畜生就是畜生。
原来这溟潭洞的妖怪,一直披着皮囊缩在安乐窝里,偷偷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