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渡下游,一株秃顶的老槐树上。
洪霜君提起琼国府世子的人头,直接丢进了茫茫冰湖里。
看着旁边被一拳打肿半只眼的洪毅,她突然就把这浑小子瞧顺眼了。
要知道,他们姐弟二人只差三岁,那可是从小打到大。
而且,大多都是洪毅挑事,然后单方面挨打。
所以在洪霜君心里,他这三弟一直都是个半大孩子,没想却闷声干大事,而且还是她洪霜君一直想干却畏首畏尾的事。
“没留下什么尾巴吧?”
“这不废话么,我刚才的身法如何?”
“还说得过去。”
“好弟弟是夸出来的。”
“是有些神出鬼没。”
“呵,你要不是仗着神识,根本就抓不到我。”
“我还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说到这,姐弟俩戛然而止,按以前的尿性,再聊下去就要手底下见真招了。
不过嘛,现在的洪毅可不是当初的洪毅,他心中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我拜了个过路师傅。”
“我就说,你这身法一看就跟脚不浅,可不是升云道馆能教出来的。”
“我那师傅是个世外高人,说传我这身法,只是为了一试缘法,如果我能在一个月内修出个样子来,才会把正式的衣钵传授给我。”
“你怎么越说越像是编的?”
“那不是无巧不成书么?不然你以为我这身法哪来的?”
说到这,洪毅捂着自己红肿的半只眼,露出一脸苦瓜相。
“二姐,你自幼体弱多病,家里可是花了大价钱,给你买各种宝药找补。结果嘛,我这身子就被耽搁下来。比起那些泡着药浴长大的好苗子,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洪毅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接着道:“我如今修炼这身法,身子骨完全跟不上,只怕到头来还是会错失机缘。”
说到这,他还不忘长叹一声:“七日后,就是云寰道院的道徒大选了,我凭何与诸君一博啊?”
洪毅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弟弟都这么惨了,你这当二姐的总该意思意思吧?
什么进补肉身的丹药啊,又或者是淬炼体魄的法门啊,看着给就行了。
洪毅也不想说话这么绕,可没办法,他这二姐在处理与师门有关的事情上,多少有点轴。
当初他刚穿越过来,就想着从洪霜君那里忽悠一门修行法。
可这二姐拒绝得斩钉截铁,说承诺了道院恩师,绝不将师门发放的修行资源外传。
要不是这样,洪毅也不用费老大劲,扎到升云道馆这种学前班去。
雪夜里,洪霜君望着朦胧月色,沉默了片刻。
“我这里的确有一门炼体秘术,可道院的规矩摆在那,更何况,这还不是什么速成的法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你的肉身打磨出来。”
洪毅一听这话,眼底泛过一抹贼亮的精光。
还真有炼体秘术啊?
他正想着找补一句,说速不速成也不重要,可洪霜君却突然扭头看向了他。
“不过,你小子今晚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洪霜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做人啊,有时候就不能太乖了。”
说完,她便迎着月色,临空踏虚而起。
同时伸出一只手,回头看向洪毅:“法不可轻传,但是可以抢啊。”
“走,老弟,姐带你遛弯去。”
洪毅眉梢一提,嘿,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开窍了。
“去哪遛啊?”
“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寰道院看看么?云寰山里有处地方,肯定有立竿见影的炼体功法。”
“不耽误你赶路?”
“不差这一会,你都给老姐我送来了这份大礼,我哪能让我的好弟弟错失机缘。”
说到这,洪霜君掌心一引,洪毅便被一股巨力包裹着拉扯到她面前。
然后,姐弟二人便化作一道残影,往云鬟九道峡掠去。
…
云鬟山中。
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峰上,有八九朵草庐,百十亩药田。
山间一处牛棚里,一个年轻的庄稼人卧在老水牛旁边,虽然只穿了件薄衫在身上,却在这寒风刺骨的雪夜里,睡得鼾声如雷。
突然,老水牛的眼睛陡然睁开。
然后那庄稼人也一下翻坐起来,身形一闪便出了牛棚。
只见他望向峰顶的一处草庐,气机牵引之下,一抹白影顿时从那草庐窜出,往天外遁走。
“哪来的贼子,敢摸到我缠陀峰来了!”
那庄稼人身上神光不显,脚下一跺,立马就如一颗拉满弦的弹丸冲霄射去。
云端之上,遁光之中,洪毅看了看洪霜君扔给他的羊皮卷。
这东西有正反两面,正面是一门遍布小字的功法,名为《三岁食牛功》。
虽然听着有点古怪,但应该就是二姐口中的炼体法门了。
至于背面,则是一些看不懂的古怪文字,看着墨迹还没干透,应该写上去不久。
“二姐,你这可是偷,不是抢。”
洪毅总想一句话呛死对方,这是他们姐弟二人多年相处的习惯。
“哼,后面还有一条尾巴跟着,我把他打发了,不就是抢了?”
说着,洪霜君一个转身,背上的霜花剑“噌”一声便飞入她手中。
只见她将宝剑撩动数圈,不断蓄势,然后瞅准后方追来的人影,陡然直劈过去!
那剑势顿时如银瓶炸裂,一下就把来人砸回了缠陀峰。
“一来就这么狠?”洪毅眼珠子来回转。
“这缠陀峰的人,全都是炼体士,想伤他们可不容易。”
洪霜君一边催动遁光,一边继续解释道:
“这群人不主攻杀之术,却以缠阵闻名,要是被他们拖住,那可是麻烦得很。”
她话音刚落,那道人影就再次从缠陀峰追来,气势丝毫不减。
于是,洪霜君劈出了第二剑,第三剑…
不是,这么下去可不行。
她就是知道缠陀峰的掌院,今晚在十缠道场给弟子们讲法,才敢过来打劫。
要是再这么拖下去,那缠人的老王八可就回来了。
洪霜君想了想,决定冒着显露跟脚的风险,让身后那狗皮膏药,知道什么叫迎头痛击。
反正今晚过后,她就名正言顺地游学去了,有自己那护短的师尊在,什么事也只会闹得不明不白。
然而,她手上才堪堪舞出一朵剑气莲华,缠陀峰那边却突然冒出个激动的声音来。
“你是...洪仙子?”
洪霜君一愣,这才刚起势就被认出来了?
洪毅则是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因为直觉告诉他,自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洪仙子,鄙人路知遥,当年的道徒大选,云鬟九道峡的最后一截路,可是你搀扶我过去的。”
说到这,那人还支支吾吾起来:“鄙人刚才…是…认出了你的佩剑。”
一时间,洪霜君确实记起了这么个人。
印象里,当年在云鬟峡的第九峡,有个愣头青好意救人,结果反而遭人暗算,差点被夺了入选道院的名额。
洪霜君实在是看不过眼了,这才搭了一把手,替他解了围。
既然是故人见面,她也不好意思拔剑就砍了。
正纠结着该如何应对,谁知洪毅却主动跳了出来。
呵呵,果然是舔狗的味道!这种人可是最好拿捏了。
他先是故意咳嗽了几声,然后一半虚弱一半激动地说道:“原来是路道兄!”
“小弟洪毅,早就听二姐提起过你,咱们可真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庄稼汉悬浮空中,一听这话,脑子差点转不过来。
洪仙子身边还有个男人?
不对,他也姓洪,还叫洪仙子二姐?
他说洪仙子提起过我?
还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庄稼汉只觉被喂了满嘴蜜,但还是按捺住窃喜,追问道:“足下称我为道兄,难道...?”
“道兄也知道,云寰道院新一届大选在即,小弟则是投名在册的道徒。以我跟脚,日后拜入道院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称您一声道兄,应该不为过吧。”
说到这,洪毅还顺势输出了一波苦肉计:“今日之事,还望道兄勿怪,先前有妖魔从我二姐剑下走脱,后潜入我家中重伤于我,我二姐也是迫不得已,才来此盗取炼体功法,想助我固本培元。”
说到这,洪毅也是坦荡得很,直接把手中的羊皮卷丢了出去。
嘿,反正上面的东西,已经被古卷吃干抹净了。
“道兄既是我二姐知己,我又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让道兄和二姐难做呢?”
洪毅想的很清楚,他现在要的可不止是一门炼体功法。
对面这楞头青看着修为不低,何不拿二姐做个顺水人情,直接把他忽悠成连襟?
毕竟二姐今晚就走人了,以后想在云寰道院混出头,多个靠山总是好的。
那庄稼汉和洪毅一问一答,很快就迷失在了一声声知己中,开始同情起这对姐弟来。
毕竟,洪仙子也是为了斩妖除魔,才招来这祸事的。
没一会,从洪毅手中飞出去的羊皮卷,就被一股神识牵引着又飞了回来。
“贤弟,不过是一卷《三岁食牛功》,你拿去便是。你日后既是云寰道院的弟子,这也算不得外传。”
瞧,原则就是这么松动的。
不过呢,洪毅却是执意不肯收下,反倒让那庄稼汉颇感歉意,对他又高看了一分。
至于一旁的洪霜君,更是直接看傻了眼。
这小子刚才还哭天抢地要炼体功法,现在却把到手的鸭子往外推,这到底在整哪出?
还有,这两人怎么还称兄道弟起来了?
洪霜君在男女之事上也是一根筋,压根没嗅出味来,她自己才是这二人相谈甚欢的纽带。
“道兄,洪毅今日就此别过,日后考入道院,定提一壶好酒,来与道兄畅饮。”
“好说,好说,贤弟慢走…洪仙子,你…你也慢走…”
那庄稼汉欲言又止,心中却是喜不自禁,虽然洪仙子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但有这份关系在,他日后没准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
隐约间,他已经把洪毅当成了未来的小舅子。
至于洪毅,一转身便眉头一皱,完全换了副面孔。
只因眼前那如幻如真的古卷上,除了《三岁食牛功》外,竟还多出了几行古字。
【宝术:杀生炼血瓶】
【进度:1阶(0/100)】
【天下血肉,皆为宝药,入我瓶中,与君共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