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祭养冤魂
元城有宵禁制度,过了时辰就不再允许有人在大街上行走。
陈询远远女鬼后面,小心避开明火执仗的差役和小队军士,来到了东文坊的一处宅院附近的巷子。
宅院大门紧闭,门口有白色的对联,风吹日晒下,已经破烂不堪。
一只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灯笼里面的光非常明亮,但隐约透露出一种莹绿色。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清楚。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样的宅子会只挂一只灯笼为冤魂指路,并且往蜡烛里面加尸油骨灰?
“这些厉鬼果然是有人在祭养……”
陈询在漆黑的巷子里,脚踩一棵榆木,借力攀爬到围墙上。
整个过程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丝毫响动发出。
今晚的月光暗淡,树后面的视线也不太好,幸好陈询的目力极好,倒也能看清宅子里面的景象。
宅子的格局与现今流行的宅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到处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夜晚宅子里仿佛被渡上了一层血色,显得阴森恐怖。
祭养厉鬼的地方很明显,也很嚣张,就在正厅。
殷红的阴堂里面,正中间的主位木架上摆了几个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放着二十多个黑色骨灰坛。
每一个骨灰坛都系了红绳,上面有各式各样的镇压物,有的是小刀,有的是匕首,有的是残破的断刃。
这些镇压物上都涂了一层鲜血,有些地方还未干枯,这些鲜血应该是每天都需要更换涂抹的。
“手法太糙。”
陈询给出了一个非常鄙夷的评价。
这种养鬼的方式,阴毒且下作,效率也低。
连正经的拘禁方式都没有,全靠武者留下的煞器镇压,很容易出大乱子。
要知道这宅子就在东文坊中心,真要把这些厉鬼从坛子里放出来,一个不好,周围百余口人一晚上全得死得干干净净。
茅山也有养鬼的手法,比如“五鬼搬运之术”。
但一点也不阴毒,而是更接近于“唤灵”,有些道士利用这些小鬼“寻穴探宝”,“守墓问灵”,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
还需要立下“鬼契”,支付香火元宝之类的报酬,契约期满,就得放任离去,不可拘禁。
用冥币香火祭祀就行,鬼魂自然就能壮大,何至于放任厉鬼吞噬生魂?
陈询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个仔细,却忽然发现,一个矮小身影站在明暗的窗户,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住脸庞,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
陈询凝目而视,下一瞬,那道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又是一只冤魂。”
他微微摇头,彻底断掉了进去打探一番的念头。
现在的修为过于浅薄,万一宅子里有武者留守,实力稍微强一点的陈询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别看他今晚收拾冤魂的时候轻轻松松,而刘元却被吸成了干尸,之所以会如此简单,还是仗着事先就准备好的几十张“镇鬼符”,以及真气道法对厉鬼冤魂天然相克的属性。
真要和刘元这位“锻骨境”的武者正面厮杀,他自忖走不过十招。
但这阴堂里存放的几十只冤魂对陈询来说吸引力太足,如果能顺利把这些海量的阴煞之气转化为纯正的“太阴灵气”的话,很有可能段时间内就能破境。
所以他从院墙下来,离开巷子后,依然在附近徘徊。
一直到黎明之时,宵禁解开,街上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行脚商人和货郎穿梭在人群里,一声声尖锐或高亢的叫卖声混杂着各种糕点的气味,穿过清晨淡淡迷雾,传出老远。
陈询走进一间附近的茶楼,坐在二楼雅间靠窗的位置,暗中观察那间宅子的情况。
从清晨至正午,桌上的一壶香片换了四次,那间宅子的大门依然紧闭,也没有人出现。
但陈询足够有耐心,在“青叶观”修行数年,早已习惯了独处清修的日子。
到了下午时分,他竟然在那间宅子的门口看到了一名意料之外的人。
“张阿四……”
“回春堂”的一名不起眼的学徒,虽然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低着头走路,但陈询还是一眼就看清了他的模样。
张阿四畏畏缩缩在街上来回走动,四处观望一番,然后敲了几下宅子的大门。
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张阿四的神情逐渐变得烦躁起来,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开宅子,顺着大街朝西文坊的方向走去。
陈询结了账,走出茶楼,跟在张阿四身后,一路同行。
从东文坊至西文坊有一条小路,其中有一段路需要经过一条狭窄逼仄的巷子,由于两边都是食肆,所以巷中污水四溢,少有人经过。
所以经过这条巷子的时候,警觉的张阿四很快就发现了身后有人跟踪。
他掏出一把匕首,猛然回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少东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久没出门,一个人出来散散心。”陈询面带笑容,脚步不停。
“您一个人出门?”
“是啊。”
得知眼前这位少东家是一个人来得,张阿四顿时松口气,暗中握紧了匕首:“这里可不是少东家该来的地方……小心遇到歹人,您还是回家去吧。”
昨夜回春堂一片混乱,张阿四是少数趁水摸鱼的人之一,在药房拿了几盒“回春堂”名贵的药材后就立马离开了,只是后来听说那只冤魂被武者镇杀了,并不知道昨夜事情具体的经过。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了。
陈询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药材而来。
“少东家……”
眼看陈询一步步逼近,张阿四眼中有凶狠之色,还想说什么,忽然眼前白影一闪,手腕和小腹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立马摔倒在污水中,匕首也跌落在地。
“昨天……昨天夜里偷的药材……在我家中,我带少东家去拿……”
张阿四蜷缩在地上满脸痛苦。
他倒也光棍,眼见一向病殃殃只剩下半条命的陈询忽然变得神勇起来,干脆把昨夜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
也确实,偷几盒药材而已,就算报官了也不过是蹲一年半载牢狱。
陈询蹲下来,盯着张阿四的脸:“我要问你的是,为什么要引冤魂上门索命,你跟那间宅子里的人是什么关系?”
张阿四浑身一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眼里尽是惊惶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