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闹邪祟咧
老疙瘩终于不再嚷嚷着闹邪祟咧,风卷云残炫了两碗肉米饭,龇着漏风的门牙对杨业笑笑算是感谢,然后靠在厨房角落的草垛子倒头就睡。
要多不讲究,就有多不讲究。
好心施舍一顿饭,还赖上了?
换做别人,早就将其扫地出门,杨业只是摇摇头,任其在这里留宿。
将锅里煮烂的羊肉捞出,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味道带点膻,可比纯粹的白饭不知道香多少倍。
足足三斤肉食,全部献祭五脏庙。
哪怕以前杨业也只能在逢年过节时候才有条件这么造,至于剩下的日子,固定在初一、十五等大小祭的时候,家里会煮点肉汤喝,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流溪村大部分村民羡慕。
毕竟这世道,一天能保证有两顿杂粮稠粥喝,日子就算过的不错。
若不是为了修炼,他也不会如此败家。
“不知道娘跟大哥现在如何?能不能喝上一碗肉汤。”
杨业心里有些担忧。
虽然李氏、杨立离开流溪村的时候,带走了一些灵食、金银,理论上完全可以度日,可一路上邪祟、山匪、流寇,哪个都要命。
就算找到可以落脚的村子,被惦记上也凶多吉少。
这世道,想死容易,想活着——难!
“等有一天,我修炼有成就把娘接回来。”
收拾好了厨具碗筷,杨业排除杂念开始修炼起来。
翌日,东方熹微。
他被肚子里咕噜噜的雷声惊醒,睁开双眼,仔细的感受收获,心内抑制不住的狂喜。
“血食果然不一样,比五谷中蕴含的精气多上十倍!”
昨天还心疼三斤精白米换一斤肉,可现在他觉得太值得了,仅仅一夜的修炼,就让他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不只是丹田内的灵力多了几缕,筋骨似乎也在变强。
另外还有感应能力。
明明隔着一堵墙,看不见,听不见、可是他却知道老疙瘩已经离开了。
玄而又玄。
秃顶子山上的历代老祖,明明足不出户,却对流溪村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大概就是如此了。
这种感应能力他听父亲杨碾子说过,叫做灵识。
真正强大的仙人,甚至可以做到一念万里!
自己现在只能感应到一墙之隔的距离,不说一念万里,就算跟秃顶子山上的老祖相比也差太远。
他已经非常知足了,知道就算是父亲、大伯,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仙法果然神奇!
简单洗漱了一下,劈柴烧火,又闷了一锅羊肉饭。
现在不是心疼粮食的时候,杨业知道大伯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
“闹邪祟咧!闹邪祟咧——”
夜幕降临,外面漆黑一片,时不时还刮起一阵阵阴冷的妖风。
杨业从修炼中醒来,忙了小半个时辰,又闷一锅肉食,可还没有动,外面传来惊慌的的喊叫声。
天天堵着大门口嚷嚷这,换成谁都会觉得晦气。
杨业心里也是无奈。
他都怀疑老疙瘩可能修炼过仙法,因为这鼻子也太他娘的灵了!
“二郎,闹邪祟咧——”
打开门,老疙瘩圪蹴在门口石牙子上,咧着嘴傻笑。
“吃吧。”
杨业拿着一只碗递给对方,里面是大半碗热气腾腾的肉米饭。
饿不死就行。
天天碰瓷,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老疙瘩两眼放光,抢过去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片刻间碗就被舔干净了,意犹未尽的嗦着手指头。
“疙瘩叔,夜里不太平,早点回去吧。”杨业收了被啃成花边的大瓷碗,劝其回家。
“二郎,你家闹邪祟咧——”
“疙瘩叔,我知道了。”
“盯上你咧,夜里别出门啊。”
“……”
被这么一个疯子,天一黑就来念叨,胆子再大心里也发毛。
“疙瘩叔,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杨业眉头微皱,脸色变得凝重。
“肉米饭还有吗?”老疙瘩嗦完手指,抬头傻笑。
“……”杨业怀疑对方是在装疯、在碰瓷,但是又没有证据,摇摇头:“没了。”
“二郎!小心点,真的闹邪祟咧!”
老疙瘩煞有其事的叮嘱了一番,然后傻笑着走了。
杨业哭笑不得,转身关上了门。
一夜修炼,平安无事。
下午,村里的打谷场。
十斤山羊肉,两天造了个精光,杨业不得不拿着粮食,想要再换取一些。
张宝田还是兔皮坎肩,手里攥着闪油花的剔骨刀在等买主。
他脚边的框子里有几只獐子、野兔、木架子上还吊着一头被开膛的野猪。
起码也有二百斤的分量,獠牙有半尺那么长,看着渗人,八成都快成精了。
“啧!谁不知道肉香?可日子不能这么过,偶尔开开荤没关系,顿顿吃肉多厚的家底也扛不住,要懂得细水长流。”张宝田得知杨业想用精白米再换取一些肉,忍不住对这种败家行为一阵摇头,道:“省着点造,不然等粮食吃光了,没人可怜你。”
“这世道,有今天没明天的。”
杨业知道对方是好心,但不可能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没出息样子,摇头道:“不如当个饱死鬼。”
“——也是!”
张宝田嘴里啧了一声,认同的点点头:“今天来多少?”
“二十斤!”
“还是用精白米换吗?”
“对!老张叔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必了!”
张宝田拿着剔骨刀,在野猪肉割下一条条肉放在秤盘上,二十斤的秤砣压不住才停手。
杨业用麻袋装好肉,在一群羡慕的目光中快速离开了打谷场。
“闹邪祟咧——”
天黑,刚揭开锅,门外就响起了一惊一乍的叫喊声。
杨业早有准备,一碗稠粥送出门外。
“二郎,今天的饭没有昨天香。”老疙瘩吃完一抹嘴,临走前还给了个差评。
“……”杨业一脸错愕,没想到他还挑上了。
连续半个多月,每到天黑揭开锅盖,老疙瘩必登门拜访。
——都养胖了!
杨业深居简出,除了去打谷场换肉之外,基本上不出门。
他丹田内的灵气越来越充盈,整个人看上去更结实了。
这一夜,他照常饭后修炼,玄妙的感应能力由虚凝实,修出了一缕灵识,如水般自然扩散开来。
方圆五丈,一切风吹草动都反应在心底。
而后,他‘看见’石墙之外,有个臃肿的影子在徘徊。
大喜的红衣服,在黑暗里像血一样渗人,走路的样子非常古怪,好像没有关节一般,显得非常僵硬,无声无息绕着石墙蹦着转圈。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人影转身,露出了花容月貌般的脸蛋。
皮肤像雪一样白,柳眉弯弯,杏眼桃腮,漂亮的不似山里的女子。
只不过面部扁平,五官容貌竟都是画上去的。
“真有邪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