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食
每日子午时分,杨业必虔诚请法。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他得到了一卷完整的《肺宫引气术》,可谓如获至宝。
肉体凡胎无法感应日精月华,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获取能量。
——吃饭!
血食五谷,皆有精气。
凡人只能依靠本能消化吸收,然后自然排泄出去,纵然吃的再多,也只不过膘肥体壮而已。
懂得修炼之人,能够榨取食物中微薄的精气,而后转化为灵气,储存在丹田之内,温养脏宫。
“可惜。”
以前不懂的这个道理,浪费了多少粮食?
若是从小修炼此法,此时脏宫已经大成,可将体内灵力转化为庚金之气用来御敌,根本不需要隐忍什么。
谁若造次,一箭射杀!
纵然碰上一般邪祟也不怵。
他摇摇头,若非穷途末路,自己也不会将父亲埋在芦苇荡里的东西挖出来,也就不会得到狐仙老祖的传法。
自嘲一笑,这也算因祸得福。
床底下有个地窖,里面摆放着三口大石缸装着精白米,是自家水田里打下来的。
李氏跟杨立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家里的金银灵食等方便拿的东西,因为来不及变卖,留下了足足有一千多斤的粮食。
“有了这些,我就可以安心修炼了。”
杨业取出了一些,开始生活做饭,很快就烧好了,揭开锅盖,白起蒸腾一层新亮,精白米的香气让人一阵满足。
用完饭后,他就盘坐在床头开始按照仙法修炼起来。
一个时辰后,被一阵雷声惊醒。
肚子瘪了,正咕咕叫呢。
若是平常,这一顿可以三个时辰都不会有饥饿感,可现在只支撑了一个时辰。
“怪不得仙家喜灵食,次之血食,最不喜五谷。”
以现在的实力进山挖灵食,风险太大。
客观上的危险还是其次,就怕被人算计,稀里糊涂的埋骨大山之中。
只能在血食上打主意,村里有猎户卖肉,似乎可以用粮食换一些。
日头偏西,晚霞漫天。
杨业背着一袋子粮食出门了。
流溪村中心有个打谷场,农闲的时候有猎户在这兜售野兽的皮毛血肉。
平时只有獐子、野兔之类的小兽。
今天运气不错,有人捕到了一头黑山羊。
此刻扒了皮,正赤条条的挂在架子上售卖,还剩下大半。
“老张叔。”
杨业认识卖主,是猎户张宝田。
接近五十岁的年纪,穿着野兔皮缝的坎肩,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膀子,右手攥着一把闪着油花的剔骨刀,正在等待买主。
“是杨家二小子啊。”
张宝田认出了杨业,叹息道:“你父亲是条汉子,可惜了。”
他从来不跟挖灵食的打交道,因此与杨家交往不多,此刻念叨一句,完全是出于惺惺相惜。
杨业心里一暖。
这是自他父亲出事之后,唯一一个真心悼念的。
“你要买肉?”
“想买点补补身体。”杨业道:“什么价钱?”
张宝田:“一两银疙瘩十斤,铁器一斤换一斤,精米三斤换一斤,若是杂粮什么的五斤换一斤。”
村里有银子的很少,因此多是以物换物。
“我有一些精米,老张叔看能换多少?”
杨业把背来的粮食放下,打开口袋让老猎户检查。
张宝田从里面抓了一把,看有没有掺泥沙石子什么的,又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看是否有潮湿掺水等问题,满意的点头咧嘴道:“嗯!确实是上好的精米!”
用秤掂量了一下。
“二十九斤冒头,凑个整,给你换十斤!”
他收下了精米,豪爽的说道。
杨业点点头:“多谢老张叔。”
这年头,吃一口粮都不易,多给三两肉,也算是不小的人情了。
“客气什么。”张宝田拿着剔骨刀,熟练顺着黑山羊的里脊开始划,一块块割下来放在秤盘上,十斤的秤砣都打不住了才停手,意味深长的道:“多吃肉身子骨才能结实,等你有一天跟你爹一样,就没人敢惦记你了。”
杨业点点头,用口袋装了十斤肉,离开了打谷场。
劈柴烧火,闷了一锅羊肉饭。
揭开盖子,精米的香气混合着有些膻味的肉香,让人一阵满足。
“闹邪祟咧!闹邪祟咧!”
就在杨业想要大快朵颐的时候,墙外突然传来的惊恐的声音。
大半夜的,就算有人真碰见了邪祟,也不会这么瞎嚷嚷。
杨业拿起柴刀,听着外面的动静,小心的戒备着。
“闹邪祟咧——闹邪祟咧——”
嚷嚷声始终围着自家的石墙转圈,连续十几声后,突然没有声音。
杨业沉思片刻,吱呀一声打开了院门。
“闹邪祟咧——”
门前的石墩子上,趴着一个邋里邋遢的守村人,脏兮兮的都没法看了,还散发着酸臭味,看见杨业,咧嘴露出豁口的门牙:“二郎,我看见你家闹邪祟咧——”
杨业一阵皱眉,拎着柴刀绕着自家院墙转了一圈,然后才回到门口,哭笑不得的摇头:“鼻子真灵。”
肯定是被煮肉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现在瘦的皮包骨头的老疙瘩,年轻时也是一条好汉。
经常跟着杨碾子进山挖掘灵食。
后来因为碰见了邪祟,按照村里的说法,老疙瘩的魂被叫走了一个,所以才变成半疯半傻的模样。
本就是逃难过来的,老光棍一个,成了守村人之后天天嚷着闹邪祟咧,谁见了都觉得晦气。
若不是杨碾子时不时的接济一下,早就已经饿死了。
“疙瘩叔,进来吧。”
杨业心里一软,将其让进了家门。
羊肉来之不易,不是舍不得,而是太需要了,因此从锅里盛了一碗带着肉味的米饭递给对方。
老疙瘩闻着肉香,早就流哈喇子了,胸前湿了一大片,接过大瓷碗脏兮兮的手也不怕烫,抓着米饭就往嘴里塞,很快吃了个精光。
若不是杨业提醒,他差点把大瓷碗给嚼了。
“闹邪祟咧——”
意犹未尽的砸吧一下嘴,老疙瘩煞有介事的问:“二郎,你看见没有?”
杨业眉毛一挑:“疙瘩叔,你看见什么了?”
老疙瘩咧嘴:“看见你家闹邪祟咧——”
“……”杨业有些无语,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一片明晃晃的月光地,没有半点异样,叹息道:“我再给你盛一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