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燃尽世界的火焰
陈浮是被二牛摇醒的。
醒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睡着了,还做了那个让他心有余悸的噩梦。
“二牛,怎么了?”
陈浮刚开口,便注意到曾都头以及其身后的两名甲兵。
这副阵仗加上都头那张铁青的脸,显然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还未等陈浮询问,曾都头便冷冷开口。
“陈浮,跟我走一趟吧,虞侯大人要见你。”
“是。”
陈浮满心疑惑,却只能起身跟着曾都头。
他走在最前面,余光能够看到跟着曾都头的两名甲士,他们的双手始终放在刀柄之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是把自己当成了叛敌的奸细?
关于那一日的经过,陈浮确实不记得了。
他掀开营帐的门帘,可还未出帐就听到身后的小声议论。
“我就知道陈浮这小子被策反了!”
“这个叛徒在我们伤兵营内待了这么久,有人见到他出门探听情报吗?”
“没有吧,不过算上出去如厕,搞不好还真有时间将我们的布防消息传递出去。”
“……”
一群伤兵已经给陈浮扣上了叛徒,匈人奸细的帽子。
只有二牛在不停地为他辩解,却没有一人搭理。
陈浮感觉有些火气上涌,从他归来那一日起,各种谣言便漫天飞舞。
明明匈人大军就在百里开外,不去杀敌却在内讧,明明自己前去探查情报,差一点就回不来。
同伴的悉数死去已然让陈浮心如刀绞,为什么侥幸活着回来还要被如此怀疑?
非得他也一同战死,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这几日来,他始终都在忍耐。
知道自己是被怀疑的对象,故而除去必要的如厕,一步都没有离开伤病营帐……
陈浮感觉有一团火在胸口燃起,他猛然回头想要大声辩解。
下一刻,他怔住了。
原本穿着铠甲跟着自己往前走的曾都头突然不动了,却依旧保持着行走抬脚的姿势定格住,身后纷杂的伤兵营帐内,此刻寂然无声。
依稀能看到二牛方才因替他辩解,被人按在方桌上,桌上的烛火被不小心打翻,众人急忙踩灭火苗的动作。
众人脸上写满了焦急,却都一动不动。
一切都静止了。
他们的脚悬在空中,只有那地上的火苗越烧越旺,先是点燃了抬脚一人的衣角,接着引燃了帐内的草席。
最后是漫天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好似要将世界都一同烧尽。
脑海中猛然响起一个声音,声音像是从梦中飘出来那般,悠远而又亘古,一次次回响着,如同空谷中的回音。
“交换吗?”
“交换?换什么?我没钱,也没值钱的东西。”
陈浮下意识地回答。
回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个低声的嘟哝。
“那就是拒绝了。”
话音刚落,方才看到的一切幻象都消失殆尽,连带着那滔天的大火。
陈浮晃了晃脑袋,他有一种错觉,若是自己答应下来那句没头没脑的问题,那自营帐内的大火就会真的燃烧起来。
……
“都头?”
陈浮试探着喊面色铁青的曾都头。
身后的曾都头已然恢复了常态,听到陈浮喊自己,有些疑惑。
“嗯?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这次都虞侯为何找我前去。”
听到这话,曾都头看了一下身后的两名甲兵,用眼神示意他们暂且退避。
两名甲士对视了一眼,静默着一同走远,他们身上的轻甲发出“哐哐”的动静。
曾都头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了。
“陈浮,你如实和我说当日你是否被匈人掳去,而后被策反?”
“没有。”
“那你当真记不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是,我所言句句属实!”
曾都头的目光直射而来对上了陈浮的目光,像是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破绽一般。
终于,曾都头目光中的杀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浮现过的柔和。
“陈浮,你们陈家与我有恩。我明确告诉你,目前前方斥候来报,有人亲眼看见你从仙飞山山崖跌落,那里是万丈悬崖,绝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一连串的话,让陈浮愣住了。
“有恩?”
见陈浮还有疑惑,曾都头指了指脸上的刀疤,感慨道:“若不是令尊陈昌文,那一刀就不是留下个疤,而是落在脖子上。”
陈浮已经许久没有听过旁人提起老爹的名字了。
他没有过多感慨,而是追问起来。
“好,我姑且信你,可当日之事我确实完全不记得,醒来就见到了你们。
如果说亲眼看到我跌落悬崖,你们又是在哪找到我的?”
“我问询过了,陈二牛在离营垒不足五里的地方发现的你。”
“所以,斥候看到的又究竟是谁?”
陈浮的一番话,让曾都头哑口无言。
但对方还是提醒道:“虞侯为人谨慎,如今情报对你不利。无论你是否真的是跌落悬崖,却离奇存活下来可能都不重要。
在他眼中,你都是有可能被匈人策反。
在虞侯眼中,你死了也好,当了逃兵也罢,都比你安然无恙回来要好!
现在的你,就是一根刺!
出现在前锋营内就是一种错,或者说……
你活着是一种错!”
陈浮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面如死灰。
然而,曾都头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如今战局不利,怀疑是必要的。”
但陈浮一眼就看出,曾都头还有话要说。
果然,对方话锋一转。
“去往阳关内的守城将领悉数死去这一传闻,不知道你是否知晓。”
听闻此言,陈浮缓缓点头。
“嗯,伤兵营帐内传得很多,甚至有传闻这些将领胸腔内空无一物,被人剜去了五脏。”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这样的结论从曾都头口出说出,让陈浮有些愕然。
原本以为是兵败后产生的流言,或者是匈人特意传出来扰乱民心的谣传。
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曾都头直接继续说道:
“民间一直传闻匈人与妖祟勾结,残害我们夏国将领。”
“妖祟……”
陈浮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呆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可曾都头却又语重心长道:
“世上哪有什么妖祟?定是那匈人使的手段罢了。
如今你留在前锋营内会遭猜忌,我希望你能去一趟阳关城内查明此事,如此一来也能消除虞侯猜忌,甚至可以戴罪立功!
此战之后,班师回朝我亲自为你请功!”
说到这里,曾都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为令尊平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