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九黎战诀
被一剑割喉的三人,其中的两个气绝当场。
余下一人双腿跪地,满是泥垢的灰色手掌捂住血液喷薄的伤口。
他面色狰狞丑陋,如覆冰层的苍目投来卑微哀求的目光。
足以湮灭神志的记忆雪崩般碾压过他的意识,有一瞬间,这个将死之人好像想到了什么。
破损撕裂的声带让男人渐渐失声变音,可叶无妄依旧听出了其中含义。
“我……”
“我是……东屯沟张德全夫妇的……儿子……”
“我叫……张……顺……”
叶无妄高举羽剑,已生恻隐之心。
举剑的手轻微颤抖,他随即将剑对准了男人心窝。
叶无妄明白了,那束辛酸可怜的卑微目光不是出于活下去的哀求,而是想在此刻作为“自己”死去。
男人蜷缩身子,浑身骨头“噼啪”作响,后背隆起的死皮上又多了几缕暗红色毛发。
“老子……名叫张顺!”
噗嗤!
黑羽剑轻挑过男人胸膛,将里面狂躁骚动的心脏刺碎。
叶无妄双膝跪在鲜血搅浑的泥泞中,赭衣被血染得愈发通红明亮,在日光下灼灼闪动着一股黏稠质感的亮。
这是少年第一次挥动杀人剑,杀人却是为了成全,他自认为这一剑快、准、狠,丝毫不拖泥带水。
张顺走的应该不算太过痛苦。
叶无妄舔舐下唇齿间翻覆的咸腥味,接连吐了几口血水。
臂膀撕咬出的伤口完全看不出来自人的嘴,诡异得像被锄头刨开的粘湿地皮,整块皮肉向上卷起。
火辣辣的疼痛不时撩拨着他心底的一抹戾气。
这不仅源于对子君玩弄人心的愤懑,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苦楚。
那份无处安放的腾冲狠劲不好排解,叶无妄对着空中胡乱劈砍了几剑。
杀人绝非易事,可能自己性情太过懦弱了。
他提了长剑,四处查探,要是还有异变的半鼠人,得抓紧补上几剑。
走了一圈,偌大的采石坑,不说活人,就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寻不到,其中不是被刀剁碎,就是被石块砸碎了头颅。
叶无妄坐回巨石,盯着翠绿柳叶上的血斑发愣。
眼前地狱般的惨状,几乎就是一瞬间发生。
甚至没给人心中的猜忌沉淀发酵的时间。
这不知面目的子君,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想了很久,敌暗我明,实在不利。
第一次的对手就是这种不可描述的未知之物,叶无妄纵然拔剑,也不知该挥向何方。
他扯掉囚衣边角布段,将翻开的皮肉包扎,打了个不像样的蝴蝶结。
随后将昏迷的张秦整个脸贴到地面,手脚反着用铁链束缚后腰间。
处理妥当,叶无妄便提剑朝牢狱返程。
采石场内出现如此祸端,也不知姬江和掌权的三贵会如何处理。
此处不可久留,还得马上知会老爷子远离这是非之地。
叶无妄几个箭步,驻足时已是厚重严实的铁铸栅门前。
平时往来通行的小侧门死死紧闭,生锈的门环随风撞击着腐朽门板。
燥热沉闷的夏风将沙石一捧捧洒到人脸,风声肆虐过,又悄无声息。
气氛有点诡异怪诞。
“采石场距离此处有点距离,老爷子该不会中招吧?”
细想道,叶无妄越发生出一股惴惴不安。
他伸手拉住锈迹斑斑的门环,参差不齐的锈在手掌划下毛毛的刺痛感。
突然,就在拉动门轴“吱呦”转动的刹那,一股令人心中发毛的咀嚼声传入叶无妄耳中。
那响动节奏舒缓沉重,时而混杂着颇为享受的抿嘴声。
叶无妄迟疑片刻,这期间近乎不敢动弹。
他后退几步,奋力踹开侧门,直将剑抵在身前。
牢房内第一眼的景象,将叶无妄带回了十八日的夏夜。
双鬓雪白的老牢头佝偻身子,污秽手掌捧着一颗鲜红心脏,津津有味的品尝啃食。
诡异不详的模样,同那晚的裘山如出一辙。
“老爷子!”
叶无妄知那心脏并非人心,便大喊一声,挥剑直刺。
剑锋掠过,泼墨渲染出一丝阴湿缠绵的煞气,“砰”得一声在牢头身前炸开。
爆炸余波毫不留情地将两人震飞。
叶无妄挥去眼前灰尘,急忙查探牢头状态。
确实如他所料,老爷子胸前并无伤口,那鲜活跃动的心脏也不知去向。
“老爷子!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
“抓紧逃!”
逃?
逃往何处?
哪里不在子君凝视之下?
话音刚落,叶无妄脑海中多了一抹空洞回响。
一个失神的间隙,他的咽喉已被牢头双手死死掐住。
窒息感铺天盖地,空气渐缺下,叶无妄一身气力也在飞速流逝。
很难想象这矮瘦老人竟然有如此气力。
“呜呜……”
“老……爷子……”
老人双肩披挂深褐色毛发,半侧人面,半侧鼠相。
一根狭长无比的尾巴在地上扭动不止,上面毛发稀疏,鳞环可见。
“我喊你练武不是要你充强逞能!”
“会一点皮毛就敢去和千军万马叫板!?”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是齐人也罢,鲁人也好,哪怕有朝一日大一统重现大周盛况,也与下面百姓无关,你管这世道是何人称王!”
“今日我就打断你双腿,毁你双臂,看你一介废人如何讨得上阵杀敌!”
意识渐失下,叶无妄在嘶吼声中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酒臭酸腐。
‘这可不是想将我打废的程度啊……’
叶无妄心想道,凭借失了大半的气力,将羽剑刺向老人双臂。
牢头见状,脚步后撤,拉出一段安全距离。
叶无妄才松口气,按摩下咽喉脖颈,这就见一俯冲直拳朝腹部袭来。
情急之下,他横剑抵挡,双手撑着漆黑剑身护在腹前。
但见牢头出拳狠辣,落拳时已是云淡风轻的卸力状态。
枯瘦干硬的拳头轻微微触在剑身,连声刀剑碰撞的铮鸣声都没有发出。
“呜嗡嗡翁嗡嗡!”
片刻,叶无妄诧异之时,剑身后一层炁团水波涟漪般飘荡散开。
剧烈震动的波纹绕过剑身,悄无声息钻入少年体内。
“呜嗡嗡翁嗡嗡!”
震颤声频率加剧,叶无妄体内似埋藏了一口深山老林中的生锈铜钟。
铜钟声响,五脏六腑崩坏撕裂。
叶无妄下压腹部,一口血吐在剑身,被羽剑贪婪放肆的饮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