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

　　龙栖山！

　　要素又齐了。

　　这很难不让叶无妄想起山洪冲出的子君铜像。

　　小小一座龙栖山，竟是卧虎藏龙之地。

　　“令妹是否向你描述过木偶的模样？”叶无妄问道。

　　“有，说是一身披甲胄的武士，手持一木鞭，做工精细，看得出是来自老工匠之手。”

　　“嗯···”张秦想了想，又补充道，“甚至可以看清木鞭上的纹络，但认不出其中字符。”

　　看样子无关子君，叶无妄心想道。

　　“继续说下去。”

　　“那木偶器宇轩昂，虽是死物，却颇有神将之姿，起初舍妹只当是玄狐报恩，便寻了个干净点的地儿，将其简单供奉起来。”

　　“可就在当夜···”张秦自知有所忌讳，压低了声音，“邻家死人了。”

　　“一家三口无辜横死，皆是被捣碎头颅，打得脑浆四射。”

　　“也是当夜，有人看见大道土路上出现了个虚影，体态雄壮魁梧，身负金甲，手持金鞭，在墙头屋檐来回游荡。”

　　“舍妹听闻此事，吓得急忙回去查看木偶，就见木偶手持的木鞭上面···”

　　“有血。”叶无妄擅自接过话茬。

　　张秦沉默不言，算是心中默认。

　　后面的事情，大致也如叶无妄心中所猜测一般。

　　出于对木偶的忌惮，张嫣多次将其抛至林中，可那木偶和长了腿一样，每次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回来。

　　每逢张嫣睁眼，它就站在桌角，用空洞无神的双眼凝视她。

　　久来久之，张嫣积郁成疾，开始卧床不起，朦胧中就感觉有一金鞭挥下，要将她打得脑浆炸裂，尸骨无存。

　　“为何不将木偶烧掉？”叶无妄问道。

　　丢弃无果，想要销毁的话总该不是难事。

　　张秦遗憾摇头，“刀劈火燎都不能伤其一毫，那东西虽说是木制的，但感觉比铁还要硬。”

　　叶无妄若有所思，大拇指尖轻轻抵在唇齿间。

　　玄狐口叼木偶，怎么看都是通了灵智，可对救命恩人施一诅咒，岂不是平白浪费恩德，算下来是要折损修为的。

　　也不知此世的狐狸，祖籍上有没有青丘、涂山之分。

　　论说青狐，白狐，红狐，乃至于藏狐，叶无妄在小说中多少有所涉及，可这玄狐实在知之甚少。

　　要知狐一族天生洞见缘分，莫不是玄狐只修孽缘？

　　狐耶？狐耶？

　　叶无妄向后撩拨满是污垢的长发，揉捏下额头。

　　张秦见先生苦恼，索性壮足胆子，“先生，要不然···”

　　“我托人捎封口信，将那木偶带来此处？”

　　叶无妄摆正身子，报之以玩味不清的表情。

　　“这几日正是我破关之时，尚且无力与妖邪缠斗，若擅自将木偶转移供奉地，兴许会给你我带来祸端。”

　　此言一出，张秦便愣住了。

　　尴尬赔礼一笑，他便恭敬站向一旁。

　　想来这几日，确实该是先生的关键时期。

　　前几天张秦起夜时，曾见一草绳绞索凭空而起，将眼前少年缢死，料想事出反常，他没敢多言，可没曾想少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化死为生。

　　这之后，更是残躯痊愈，如常人无异。

　　张秦练武之人，也知顶级武者可凭借灵药短时间修复受损的体魄经脉，但一番化死为生的手段，绝非人力可为。

　　‘向死而生，亦如破茧成蝶，眼前人非人，是仙，只是仙基未定。’

　　‘这就如练武修绝学一般，总绕不过强健体魄这一环。’张秦如是想道。

　　叶无妄本想知晓更多，奈何休憩时间结束，不得已两人又回到劳作之中。

　　此后一月，正是牢头给的试炼期限，夜间无事，倒方便叶无妄思考此次的木偶诡事。

　　可就在他苦思无果之时，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张秦老弟，小嫣儿又来看你咯！”

　　牢头笑呵呵走进，挥手招呼着身后人。

　　蹲牢是苦事，探监也是苦事，他对来访者向来温和以待，也不会收所谓的人情费。

　　张嫣手挎竹篮，篮子上用青白碎花纹的手巾遮盖，透过两侧缝隙，还可以看见腾腾热气。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岁年龄，满身黯淡色调衣衫，却遮不住举手投足间的端庄大气。

　　“兄长，这次捎带的是你最喜欢喝的老鸭汤，另外炒了几道小菜，依旧是没有放猪肉。”

　　“兄长？”

　　张秦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他的视线穿过栅栏，和斜对面牢房中的叶无妄碰撞在一起。

　　两个人谁也没想到，本该卧病不起的张嫣此时居然来探监了。

　　“小···小嫣，你的病好了没有，还能不能看见那些幻觉？”

　　张嫣秀眉微蹙，抬手摸了摸张秦额头。

　　“我看你才是病了，尽说些胡话，我什么时候出现过幻觉？”

　　啊？

　　张秦着急的抓挠头发，一头雾水地望向叶无妄，见对面少年点头示意，他便又顺着自己想法问下去：

　　“小嫣，那···那奇怪的木偶，你丢掉了没有？”

　　“杀死对面三个人的凶手抓到了没？”

　　“还有你不是说最近睡觉，老有东西在盯着你···”

　　张嫣面色凝重，将竹篮放置地上，开始摆弄餐盘。

　　“诶，别麻烦，照旧，一起进去吃就是了。”

　　牢头提下钥匙，打开牢门。

　　心急如焚的张秦立马向前，紧抓住张嫣肩膀，上上下下打量。

　　“你是不是小嫣，你真的好了？那你之前说的那些话？”

　　“先生！先生！您抓紧一起过来···诶诶！老爷子，劳烦开下无妄先生的牢门！”

　　情急之下，他有些语无伦次，双手挥摆着无处安放，直至叶无妄走进牢房中。

　　“先生，劳烦您看下，小嫣身上是否有邪气缠身？”

　　叶无妄端详一番，是寻常家的妙龄姑娘无误，要比想象中少了胭脂味，更多了丝烟火气。

　　张嫣歪斜下头脑，也不觉得被冒犯，双脚轻轻踮起，绕过少年肩膀，看向斜对面牢房。

　　收回视线，她施一不像样的礼仪：

　　“见过无妄先生。”

　　自家兄长虽愚笨鲁莽，但品性端正，能被他称之为“先生”的，即便是囚犯，也定有过人之处。

　　心想道，她心中自然对叶无妄多了份敬重。

　　“今日只是些粗茶淡饭，要委屈先生了，想昨日还有虎头鸡和果酒···”

　　“啊···”张嫣料想失言，脸涨得通红，“小女万万没有咒骂先生的意思。”

　　叶无妄盘坐桌前，双手自然搭放腿上，“你昨天来过？”

　　张嫣点头。

　　守在一旁的张秦立刻急了起来。

　　“你昨天何时到过此处？”

　　张嫣目露愠意，“昨天是谁连同鸡屁股都吃掉了。”

　　“哎呀。”叶无妄夹了口小豆腐送入嘴中，“这要不是兄妹俩串通一气消遣我，那这事可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