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黎眉头挑了挑，行至桌边自斟自饮。

　　“说吧，你还发现了什么。”

　　阿牛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发亮的方形石块，全身蹲伏轻轻放置在地上。

　　“留影石？”

　　这个品质的留影石少说也要上千灵石，难怪他如此小心。

　　一阵“呲呲”的古怪摩擦声后，五彩斑斓的光影从石块内部折射而出，最终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立体投影。

　　起初画面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出是个摆着酒席的房间。过了几息，那些人脸才逐渐清晰起来。

　　正是不久前还在与刘玄黎喝酒闲谈的郑运、钱汝成等人。

　　刘玄黎长叹一声。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从一开始就交代阿牛，赵家小姐那边了结后便去盯着他们。

　　没想到还真给他蒙中了。

　　“唉，陛下一声令下便能拜入夙元剑宗。这等福分真是羡慕也羡慕不过来啊。”

　　何浩龇牙咧嘴，话语中满满的酸味。

　　郑运听了不住冷笑，将手头的酒一饮而尽。

　　“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也想和他一样当一辈子质子？”

　　听到“质子”二字，刘玄黎不由得心中一凛，方才因按摩而放松的精神顿时紧绷起来。

　　要知道说这话的人也也不过是户部郎中，正五品官员之子！

　　玉京知道他质子身份的人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嘶……你的意思是说陛下收他做养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牵制戎州那边？”

　　郑运表情不算太意外，看来之前就已经听说过类似的传言。

　　“废话。刘泓在戎州坐拥十万雄师，陛下怎么可能放心？别说咱们了。整个玉京的达官显贵都在盯着咱这位二殿下呢。”

　　“可笑啊。”

　　钱汝承也忍不住了，干脆接过话茬。

　　“二殿下要是就这样当个一辈子不做正事的废物，那反而能保全自身。”

　　“把府中的积蓄全挥霍了，这将军府自然就没钱经营势力了不是吗？”

　　何浩先是一愣，随即想通其中关窍哈哈大笑。

　　“不怕他糟蹋民脂民膏，就怕他在玉京收买人心。要不是咱们知道他确实是个草包。这韬光养晦的能力，真是把所有人都瞒过去了。”

　　之后几人就是单纯的抱怨吐槽，毫无营养，刘玄黎干脆一路快进到散场。

　　“这下麻烦了啊。”

　　他眉心紧锁，起身在房间内踱步。

　　他虽然猜到不少人知道这点，但还是没想到连和他一起玩耍的狐朋狗友都是其父辈派来的眼线。

　　而且如果真的如郑运所言，整个玉京的达官显贵都在提防他。

　　那么他接下来经营势力、拉拢人脉无疑是地狱难度。

　　就算玉京各方势力斗的再狠，也绝不会给他们戎州刘家这个外部威胁发育机会。

　　——况且女帝也不会坐视我成气候。

　　别的不说，他那高高在上的养母只要找个借口把将军府的年俸一砍，他现在引以为自豪的钞能力立马就被没收。

　　对于这种正义行为，全玉京上下的官员百姓只会拍手叫好，不可能有人替他说话。

　　“好在我还有时间。”

　　刘玄黎轻轻吐气，换回自己那身月白色华服，起身返程。

　　……

　　亥正二刻（22:30），圆月高悬。

　　胡檀儿迈着细碎步伐快走在小道上，一颗芳心砰砰直跳。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傍晚才刚与少主签订血命契约，几个时辰后便有了消息。

　　来到卧室门口，她深深呼吸，刚想叩门便听到里面传出刘玄黎的声音。

　　“直接进来吧。”

　　华服少年如傍晚时一样静静坐在圆桌旁。

　　但这次胡檀儿心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殿下见到小姐了吗？”

　　刘玄黎也不回话只是斜目看向门边。

　　阿牛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显形，挥手抛来一只香囊。

　　这香囊初闻气味浓艳但习惯后又有一股奇妙的清新，与一般玉京显贵常用的淡雅香料迥然不同。

　　是南国香料。

　　胡檀儿双手捧着香囊，眼角微微抖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小姐……小姐现在过得可好？”

　　刘玄黎斟酌了片刻用词，淡淡道：

　　“委身教坊司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好在没有落下什么病根，还有重来的机会。”

　　胡檀儿眸中的哀伤登时化作欣喜，然后又从欣喜转变为纠结。

　　刘玄黎也不多嘴，只是倚桌轻啜茶水。

　　他并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做这些事就能用人格魅力征服胡檀儿。

　　真要追究起来，赵家小姐最开始就是被他们害进教坊司的。就算他如今出手相救也不能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

　　事实上，胡檀儿已经用“焱毒粉”充分说明了她的态度。

　　如果可以的话，她肯定会同时选择复仇和救出小姐。

　　血命契约很好用，他也不认为“神明”会无聊到背刺他这个无名小卒。

　　但人心隔肚皮，若要彻底收服胡檀儿，岂能让她心存隔阂？

　　他可不想日后和各路神仙过完招，回家还要与一个丫鬟比拼心机。

　　大概是终于从汹涌的情绪中回归现实，胡檀儿朝着刘玄黎重重行了一礼，随后紧握香囊转身离去。

　　——如果这个时候有面板，应该会跳出来一句好感度提升什么的吧？

　　他苦笑着摇摇头，趁还有精力回到软榻上调息吐纳。

　　几个周天循环过去，神海中传来熟悉的一声“叮”。

　　【每日情报已更新】

　　【1：胡檀儿半夜走入少主卧室的消息正在下人中传播。】丁级

　　【2：将军府管事华晚荣暗恋胡檀儿。】丁级

　　【3：四天前，将军府进了一批南国香木。】丁级

　　【4：昨日，将军府管事刘大雷在赌坊赚了十二两银子。】丁级

　　【5：黄旭正在为修为瓶颈而困扰。】

　　看着第一条和第二条情报，刘玄黎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华兄，长痛不如短痛。抱歉了。

　　至于其余情报其实和第二条差不多，都是重复的内容。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新的情报才重复还是单纯随机抽取了……

　　这两种情况情报获取效率差的可不止一点两点。

　　相比之下，阿牛这种手段干净利落的斥候就靠谱多了。